洛阳。
北宫，德阳殿侧殿。
刘协在并州打开场子后，就回到了洛阳，开始等待新年了。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要新年了。
炭盆里，洛阳煤安静地燃烧着，释放出稳定而温暖的热量，驱散了殿内的严寒。
刘协坐在案后，手中拿着贾诩刚刚呈上的一份简牍。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关于煤炭开采、运输、洗选乃至初步推广的各项成本估算。
这也是刘协考虑税收的原因。
煤炭基本上是一本万利的卖卖，能看见整个国家经济的一些脉络。
贾诩侍立在一旁，神色平静，等待着天子的垂询。
刘协看得非常仔细，偶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半晌。
他放下简牍，抬头看向贾诩，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文和，这上面的数字，可是核实过了？”
刘协问道，语气平静。
这是走一个流程。
“回陛下，已由招贤馆精于数算之人，共同核对过三遍。”
“虽因路途、人力等因素略有浮动，但大体无误。”
贾诩躬身回答。
整个汉朝的经济，都在他的负责内，可以说是基本的职责了。
刘协点了点头，指着简牍上的几处关键数据。
“并州太原郡露天矿，人力开采，初步洗选，成本极低。”
“运至洛阳，陆路损耗与运费占了大头。”
“即便算上这些，其最终售价，仍比木炭便宜近半。”
“我们半买半送，依旧有营利！”
刘协顿了顿，嘴角露出笑容道：“文和，你看到了吗？此物看似寻常，当中蕴藏着巨大的利源，可称为黑金。”
贾诩感同身受道：“此物利国利民，若经营得当，的确可为朝廷开辟一项稳定财源。”
“如今仅是供给军中，与官府推广，尚未真正进入市易。”
“若持续放开经营，其利可观。”
贾诩说到了贩卖到其他州的一个问题。
刘协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目光扫过洛阳、长安、兖州，乃至更广阔的区域。
“朕所思者，不止是财源。”
刘协缓缓道：“此物关乎民生根本，取暖、炊煮、乃至日后工坊运作，皆可依赖。”
“这和盐铁、田税和商税有异曲同工之处。”
刘协顺口就把问题，涉及到了整体的税制。
如今，税制几乎是名存实亡了，否则也不会有汉灵帝的卖官。
若是真的有钱，如何会卖官？
贾诩看着刘协站起来，知道话语没有说完。
为此，只是跟在了旁边，压根就没有说话。
刘协则是开始思考起来新的税收制度。
田税就是从一块田地内的产出，进行一定的收税。
人头税就是家里有几口人，就要缴税。
前者会有人隐瞒田地，后者就会有人隐瞒人口。
这些问题不大！
刘协觉得就是按照田税，也完全可以。
主要是盐铁？
或者是商业税。
盐铁税从产地，就开始收税？
限制最高价格？
只是，任何一种收税的行为，似乎都会产生更多的问题。
也可以从购买端。
你买了任何东西，都进行一定的收税。
刘协有点想不明白，打算继续从煤炭入手。
他继续道：“若完全放任商贾追逐利润，恐其囤积居奇，抬高物价，反伤百姓，背离朕推广此物的初衷。”
“若全由官府专营，则机构臃肿，效率低下，亦非良策。”
“文和，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他转过身，看着贾诩。
贾诩沉吟片刻，对此思考起来道：“臣有一策，或可兼顾。”
“可仿盐铁旧例，行官督商办之法。”
“朝廷掌握煤矿所有权与开采权，此为根本。”
“也可将开采、洗选之事，以招标、承包等方式，交由民间信誉良好之商号或地方大族负责。”
“朝廷派员监督，确保安全与质量，并课以专项税赋。”
“至于运输与销售，亦可允准民间商队参与，但需从官府指定的渠道进货，遵守官府制定的最高限价。”
“同时，朝廷自身也需保有相当规模的运输能力和直属的售煤网点。”
“一方面可平抑物价。”
“另一方面亦可优先保障军中、官府及贫苦百姓之需。”
贾诩条理清晰地说出来了，一些关于税制的思考。
刘协听着，不断点头。
贾诩此策，确实考虑周全。
既利用了民间资本和效率，又确保了朝廷的掌控力和普惠性。
说到底，就有两个资本。
一个是民间的，一个是政府的。
两者进行一定的竞争。
民间的东西可以量大管饱，无论是盐铁、还是煤炭。
官方经营后，也能知道当中的情况，就能进行更好的税收。
官府应该大肆的开店啊！
刘协终于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
他还是把普通百姓，和官府对立了起来，导致效率不太高。
刘协回到案前，手指再次敲击着那份成本计算的简牍，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便依文和之策。”
“由你牵头，会同军署、招贤馆及相关府衙，尽快拟定一份详细的《煤炭官督商办章程》，明确开采、税赋、运输、售价等各项细则。”
“首要之务，是确保今冬明春，洛阳、长安乃至兖州等地，百姓能用上平价、安全的煤炭。”
贾诩肃然应命道：“臣，领旨！”
刘协目光深远，继续道：“通知汉使台，多多留意会经商的普通商贾，我要组织一支，属于官府的商队。”
“官府的商队，也要一同收税。”
“这不是为了与民争利，而是引导百姓，更好的为民为利。”
贾诩听到了刘协的话语后，也是愣住了。
他只是想着处理煤矿，但是看少年天子的想法，明显是对税收动手啊！
这倒也完全可以！
他们官府在每个地方，布置好行商的地方？
那不是可以更好的处理，那些粮食吗？
甚至，田税似乎也没有这么重要了！
贾诩的手，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感觉自己发现了新的天地。
“臣明白。”
贾诩微微鞠躬，心思复杂的退下。
他感觉要好好冷静一下。
刘协再次看向地图，思索起来如何经营整个大汉。
财富、影响力、新生的力量、助力，这些都可以是他可以布局的地方。
这盘天下大棋，因为煤炭又多了几分复杂的变数和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