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走了几家，都是各种类似的情况。
有的想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有的是是刚结婚，另一半就出了意外，想要和另一半长相厮守。
有的是父母不在，想要苦苦挽留，有的，是老伴去世，想要一起离去。
这里各式各样的情况，越打探，阎灵和松云子几人心里越沉重。
没有想象中的暴乱，也没有想象中鬼魂横生。
回到房间中，几人都有些沉默。
“其实这样也挺好，不是么？”
陈泽彬开口看向几人：“他们也没有作乱，他们只是想复活自己的爱人，家人。”
说完，他看向阎灵：“你应该能懂才是。”
阎灵：？她懂什么？
“难道你不明白这样的感情么？”
陈泽彬一脸疑惑，见松云子和墨轩，张恒都看过来。
阎灵眨了眨眼：“是，我是明白，但是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陈泽彬反问：“他们没出去作乱，也没有出去作恶，他们更没有出去牟利，你也看见了，这里面埋的人不都是权贵。”
“吃了饭再看看吧。”
最终还是松云子打破了僵局，语气淡然，听不出情绪。
晚饭他们家是寨子里统一送来的，简单的糙米饭和几样清淡的野菜，味道寻常。
几人默默吃完，收拾了碗筷，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们决定再出去走走，看看夜晚的寨子是否有所不同。
刚走出不远，前方竹影晃动，一个小小的身影“咯咯”笑着从斜刺里跑了出来，差点撞到走在最前面的阎灵。
阎灵反应极快，侧身一步，同时伸手扶住了那个小小的身体。
触手冰凉，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僵直感。
借着不远处一户人家窗口透出的昏暗灯光，阎灵低头看去，是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
她仰起脸，对着阎灵笑，笑容天真。
然而，就在那灯光映照下，阎灵清晰地看到，小女孩苍白的小脸上，从耳际到脖颈，正隐隐浮现出几块不规则暗紫色的斑痕。
那是尸斑，而且正在缓慢蔓延。
阎灵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温和地问：“跑这么快，小心摔跤。”
小女孩还没回答，后面就跟出来一对年轻的夫妻，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男人面容憔悴，女人眼眶微红，看到阎灵几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有些拘谨又带着警惕的笑容。
“不好意思，孩子调皮。”
男人上前，将小女孩轻轻拉到自己身边，动作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没关系。”
阎灵微笑着，指了指身后的陈泽彬：“我们是新来的，陪他…今天刚过来落户。以后就是邻居了。”
听到“落户”，年轻夫妻的眼神明显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
“哦，哦……是昨晚进去的那位吧？”
女人轻声问，目光在陈泽彬身上扫过，带着一种了然和隐隐的羡慕：“能进来，就是缘分。”
陈泽彬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他总觉得怪怪的，好像对面再说，你家也死人了？还真是缘分，我家也死了…
“你们家孩子……”
松云子捋着胡子，装作随意地看向那安静靠在父亲腿边，脸上带着天真的小女孩：“看着真可爱，几岁了？”
男人脸上掠过一丝极深的痛苦，招呼妻子将孩子带回家。
看着两人往家走。男人才开口，看着远处五六岁大的孩子道：“今年到现在八岁半了……三年前夏天，掉水里……没救过来。”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砂砾般的粗糙感：“带她来这儿……快四年了。”
“那她脸上…”
松云子皱眉：“是不是尸斑？”
“嗯，她意识…快要恢复了，就今天晚上，再埋一次，明天…明天出来就能更清醒些。”
“更清醒？”
墨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直指核心：“这孩子永远长不大么？”
男人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嗯……就这个样了。不会再长大了。”
“那你们……”
墨轩的目光从男人移到女人的背影，又移回男人脸上，语气依旧平淡：“一直陪着她么？老了怎么办？需要出去怎么办？”
这个问题显然戳中了最残酷的现实。
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那小女孩，回过头无知无觉地笑着，脸上的紫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嗯……我爱人…怀孕了。等孩子快生下来…就…”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等新的，鲜活的生命降生，这个停滞在死亡边缘，虚假“活着”的女儿，或许就不再是必须的了。
冰冷令人窒息的现实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阎灵几人都沉默了，安慰的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对夫妻似乎也无意再多说，匆匆道别。
“这叫什么事呢？！”
松云子叹了口气，需要的时候就强行留着死者的魂魄，让她活着。
等不需要了，没有寄托了，就重新入土为安。
这还是人嘛？
这不是物品？
“晚上……有仪式？”
张恒低声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我也想知道，关缘在不在。”
阎灵点了点头：“昨天我看了一下，埋的是还没醒的。”
她指了指陈泽彬：“今晚看看怎么埋活着的……”
他们没有回屋，而是跟着阎灵往昨天埋陈泽彬的地方走。
等了没一会，他们借着微弱的月光和几盏昏黄的风灯，他们看到空地中央挖好了几个新鲜的土坑，旁边停着几口薄皮棺材。
还有刚刚看到的那对年轻夫妻，带着已经熟睡的孩子过来。
他们死死攥着彼此的手，身体微微发抖，看着棺木，眼神绝望又带着一丝疯狂的期盼。
又等了一会，就见他们隔壁择菜的老奶奶，带着人过来，门板上抬着一具尸体。
走路时，抬着门板的还在和老太太说话。
“下次…早一些…都快……”
“来了…”
墨轩凑到阎灵身边，和她蹲在一起看，时不时伸手帮她驱赶蚊虫。
“今天陈泽彬说你懂，什么意思？”
阎灵听着他的话摇了摇头：“大概是说…我能理解这种感情？”
“这么多人，只有我是女人，所以我比较细腻？”
墨轩奇怪的看着她。摇了摇头：“那还不如问张恒，人家丧女，肯定更比你懂。”
说话间，仪式已经开始。
说是仪式，其实很简单，没有繁复的步骤，也没有祭司念咒。
几个寨子里青壮年的男人上前，打开了棺材盖。
年轻夫妻近乎粗暴地将已经醒过来不断挣扎，脸上开始露出惊恐表情的小女孩强行塞进了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