诘奸卷
赵广汉
【原文】赵广汉为颍川太守。先是颍川豪杰大姓,相与为婚姻,吏俗朋党。广汉患之,察其中可用者,受记。出有案问,既得罪名,行法罚之。广汉故漏泄其语,令相怨咎;又教吏为缿筒,及得投书,削其主名,而托以为豪杰大姓子弟所言。其后强宗大族家家结下仇怨,奸党散落,风俗大改。
广汉尤善为钩钜,以得事情。钩钜者,设欲知马价,则先问狗,已问羊,又问牛,然后及马,参伍其价,以类相准,则知马之贵贱,不失实矣。唯广汉至精能行之,他人效者莫能及。
【译文】汉朝时赵广汉(字子都,宣帝时为京兆尹,揭发奸邪如神,盗贼绝迹,后因受牵速被腰斩)出任颍川太守,当时颍川豪门与大族互相连亲,而官吏间也都互结朋党。
赵广汉很为此事担忧,于是授计值得信赖的部属,到外边故意闹事,自己再据实办案,一旦罪名确立就依法处罚,同时他故意泄露当事人的供词,目的在制造朋党间的猜疑。
此外又命属官设置意见箱,再命人投递匿名信,然后向外散播这些信都是豪门和大族的子弟写的。
如此一来,原本很要好的豪门和大族,竟为了投书互相攻击而翻脸成仇,不久豪门和大族所各自结成的小集团都陆续解散,社会风气大为改善。
赵广汉最擅长的还是利用“钩钜”来刺探情报。
所谓“钩钜”,本是指带有倒钩的钩针而言,后来比喻使人陷入诈术中,借以刺探隐情,在对方无所怀疑下,隐情不问而知。例如想要知道马的价钱时,就先打听狗的价钱,然后再问牛羊的价钱,到最后才问马的价钱。因为彼此互问的结果,可以打听出比较可靠的标准行情,到最后就能够真正知道马的价钱。
不过只有赵广汉最精于此道,其他人模仿的成绩都不如他。
周忱
【原文】周文襄公忱巡抚江南,有一册历,自记日行事,纤悉不遗,每日阴晴风雨,亦必详记。人初不解。一日某县民告粮船江行失风,公诘其失船为某日午前午后、东风西风,其人所对参错。公案籍以质,其人惊服。始知公之日记非漫书也。
蒋颍叔为江淮发运,尝于所居公署前立占风旗,使日候之置籍焉。令诸漕纲吏程亦各记风之便逆。每运至,取而合之,责其稽缓者,纲吏畏服。文襄亦有所本。
【译文】明朝的周忱(字恂如,谥文襄)任江南巡抚时,身边随时带有一本记事册,详细记载每日的行事,钜细靡遗。即使每日天候的阴晴风雨也一并详加记录。
刚开始,有许多人不明白周忱为什么要如此费事。
一天,有位船主报告一艘载运米谷的粮船突遇暴风沉没。周忱讯问沉船的日期,沉船时间发生在午前或是午后,当时刮的是东风还是西风,周忱翻开记事本逐一详加核对,发现报案船主全是一派胡言,报案船主在惊惧下坦承罪行。这时众人才明白,周忱的记事本可不是随意乱写的。
〔梦龙评〕蒋颍叔任江淮漕运官时,也曾在公署前竖立一面占风旗,派人每天观测并记录在册子里。同时也要求各处漕运官要详细记载每日船行时的风向,等船只入港后就详加核对,对不按规定记载,或马虎随便的属吏便厉声责骂,属吏因害怕被责骂,都谨守规定。
看来记载天候、风向,并非自周忱才开始。
陈霁岩
【原文】陈霁岩为楚中督学。初到任,江夏县送进文书千余角,书办先将“照详”、“照验”分作两处。公夙闻先辈云:“前道有驳提文书难以报完者,必乘后道初到时,贿嘱吏书,从‘照验’中混交。”公乃费半日功,将“照验”文书逐一亲查,中有一件驳提,该吏者混入其中。先暗记之,命书办细查,戒勿草草。书办受贿,径以无弊对。公摘此一件而质之,重责问罪革役。后“照验”文书更不敢欺。
【译文】陈霁岩初任楚中督学时,江夏县每日呈报的公文多达一千多件,文书官例行先核对后再将公文分作合格与不合格两批。
陈公很早就听前辈提起:有许多以前呈报的文书,因一直没有通过审核,就会借新文书初次呈报的机会,贿赂文书官,企图蒙骗混缴。于是陈公花费半天的时候,将所有文书逐一亲自查验,果然发现其中有一件被驳回重提的公文,而文书官却企图蒙混在其他通过审核的文书中。
陈公先暗中作记号,再命文书官仔细核验,并告诫他千万不可马虎草率,文书官因已接受贿赂,所以答称全部合格,这时陈公挑出那件被驳回的公文质问文书官,除重重责罚外并革职处份。日后检验文书,官员再也不敢收贿放行。
张敞虞诩
【原文】长安市多偷盗,百贾苦之。张敞既视事,求问长安父老。偷盗酋长数人,居皆温厚,出从重骑,闾里以为长者。敞皆召见责问,因贳其罪,把其宿负,令致诸偷以自赎。偷长曰:“今一旦召诣府,恐诸偷惊骇,愿一切受署。”敞皆以为吏,遣归休。置酒,小偷悉来贺,且饮醉,偷长以赭污其衣裾。吏坐里闾阅出者,见污赭,辄收缚,一日捕得数百人。穷治所犯,市盗遂绝。
朝歌贼宁季等数千人攻杀长吏,屯聚连年,州郡不能禁,乃以诩为朝歌长。始到,谒河内太守马棱,愿假辔策,勿令有所拘阂。边批:要紧。及到官,设三科以募壮士,自掾史而下,各举所知:其攻劫者为上,伤人偷盗者次之,不事家业者为下。收得百余人,诩为飨会,悉贳其罪,使入贼中,诱令劫掠,乃伏兵以待之,遂杀贼数百人。又潜遣贫人能缝者佣作贼衣,以彩线缝其裾为识,有出市里者,吏辄擒之,贼由是骇散。
【译文】汉朝时长安一带盗贼横行,商人们个个苦不堪言。张敞(平阳人,字子高,宣帝时为京兆尹,城中无盗贼)出任京兆尹以后,在长安父老之间,打听出几个盗贼头目。结果发现他们个个长相温厚,外出时还随身带有几名随从,在城中俨然是一副长者的姿态。
于是张敞传他们来问话,表示愿意赦免他们的罪行,交换条件是必须协助官长清剿盗匪,并且立刻改邪归正,带罪立功。
土匪头目共同请愿说:“今天我们被传讯,很可能使我们的手下惊慌,为了能顺利清剿,请大人务必要信任我们。”
于是张敞分别任命土匪头们官职,要他们各自在家中举行庆功酒宴,通知所有手下前来祝贺。当大伙喝到醉醺醺时,土匪头就偷偷在手下的衣襟上作上红色记号,然后通知城内衙役见到衣襟上有红色记号者就予以逮捕。
结果在一日之间竟逮捕到几百名盗匪,张敝分别照各人所犯罪状的轻重处刑,从此长安城内盗匪绝迹。
朝歌县贼宁季率几千贼人攻杀长吏,为害地方数年,州郡却莫可奈何,朝廷于是派虞诩出任朝歌县令。他在上任前特别拜见河内太守马棱,希望马棱能让自己放手剿匪〔要紧〕。
等到虞诩上任后,首先招募壮士,设立上中下三种衙役标准,并且通令属官以下各自推荐人选。凡因抢夺财物而致人于死者入选为上役,凡因偷盗而伤人者为中役;凡不事生产荒废家业者为下役。总共募集一百多人。
虞诩首先设盛宴款待他们,当场宣布赦免他们的罪状,交换条件是他们必须潜伏贼营中,诱使贼人出营抢掠,果然这些罪犯策动成功,贼人纷纷出营,虞诩却在一旁派兵埋伏守候,终于剿灭贼匪数百人。
另外,他又派会缝制衣服的密探混入穷人堆,原来有许多穷人被匪徒雇用缝制衣服。密探就在衣襟上偷偷缝上彩线为记号,然后通知官兵,见到有记号者就逮捕,终于瓦解贼徒。
王世贞
【原文】王世贞备兵青州,部民雷龄以捕盗横莱、潍间,海道宋购之急而遁,以属世贞。世贞得其处,方欲掩取,而微露其语于王捕尉者,还报又遁矣。世贞阳曰:“置之。”又旬月,而王尉擒得他盗,世贞知其为龄力也,忽屏左右召王尉诘之:“若奈何匿雷龄?往立阶下闻捕龄者非汝邪!”王惊谢,愿以飞骑取龄自赎。俄龄至,世贞曰:“汝当死,然汝能执所善某某盗来,汝生矣。”而令王尉与俱,果得盗。世贞遂言于宋而宽之。边批:留之有用。
官校捕七盗,逸其一。盗首妄言逸者姓名,俄缚一人至,称冤。乃令置盗首庭下差远,而呼缚者跽阶上,其足蹑丝履,盗数后窥之。世贞密呼一隶,蒙缚者首,使隶肖之,而易其履以入。盗不知其易也,即指丝履者。世贞大笑曰:“尔乃以吾隶为盗!”即释缚者。
【译文】明朝王世贞(字元美)统兵青州时,当地部落中有个叫雷龄的盗匪横行潍间海道,朝廷派官军追捕,雷龄见风声吃紧,就赶紧逃逸。因此朝廷把捉拿雷龄的任务交给王世贞。
王世贞打听出雷龄藏匿的住处,正计划偷袭,不小心露了口风让王尉知道,结果密探报告雷龄,雷龄又逃逸无踪。
王世贞便故意说:“既然他逃走就算了,等下次的机会吧!”
过了十多天,王尉擒获一名盗匪,王世贞知道他是得自雷龄的帮助。
一天,王世贞命左右退下后召来王尉,质问他说:“你为什么要替雷龄通风报信呢?那天站在台阶下偷听我们谈论缉捕雷龄计划的不是你吗?”
王尉马上认错谢罪,请求率领捕役亲自缉捕雷龄,以赎前罪。
不久雷龄果然被擒,王世贞对雷龄说:“按你所犯罪行理应处死,但如果你能替我擒获某盗,将功赎罪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说完命王尉与他一同前去捕盗,果然顺利擒获,于是王世贞上奏朝廷,请求赦免雷龄〔留之有用〕。
有一次官府擒获七名盗匪,但仍有十名匪徒在逃,土匪头故意谎报逃逸者的姓名。不久,根据土匪头的供述抓来一名人犯,但那人一直大喊冤枉。
于是王世贞下令把土匪头带到庭下较远处,而要那名喊冤者跪在府阶上受审,土匪头不断地偷窥那名喊冤者脚上穿着的一双丝鞋,这时王世贞暗中要一名属吏脸上蒙着布罩,并且换上丝鞋,打扮成那名喊冤者的模样。然而土匪头并不知道人已调包,仍指称穿丝鞋者即是同伙人。
王世贞大笑说:“你竟敢称我的属吏是匪盗,看来你前面所招供的,全是一派胡言!”
说完立即释放那名喊冤者。
王璥王守仁
【原文】贞观中,左丞李行德弟行诠,前妻子忠蒸其后母,遂私匿之,诡敕追入内行,廉不知,乃进状问。奉敕推诘至急,其后母诈以领巾勒项卧街中。长安县诘之,云:“有人诈宣敕唤去,一紫袍人见留宿,不知姓名,勒项送至街中。”忠惶恐,私就卜问,被不良人疑之,执送县。尉王璥引就房内推问,不允。璥先令一人于褥下伏听,令一人走报长使唤璥,锁房门而去。子母相谓曰:“必不得承!”并私密之语。璥至开门,案下人亦起,母子大惊,并具承伏法云。
贼首王和尚,攀出同伙有多应亨、多邦宰者,骁悍倍于他盗,招服已久。忽一日,应亨母从兵道告办一纸,准批下州,中引王和尚为证。公思之:此必王和尚受财,许以辨脱耳。乃于后堂设案桌,桌围内藏一门子,唤三盗俱至案前覆审。预戒皂隶报以寅宾馆有客,公即舍之而出。少顷还人,则门子从桌下出云:“听得王和尚对二贼云:‘且忍两夹棍,俟为汝脱也。’”三盗惶遽,叩头请死。
【译文】唐太宗贞观年间发生了一桩**案件,左丞相李行德之弟李行诠与前妻所生的儿子李忠,和后母通奸,双双藏匿起来。皇帝得知此事,命令有司迅速查缉此案。
涉案人之一的后母伪以领巾勒住自己脖子,倒卧街头,长安县衙门侦讯时,她诈称:“有人假传官府敕命召唤我到一个处所,有一身穿紫袍的人见到我,强迫我留宿一晚,并不知道他的姓名。之后我就被勒昏,送到大街上。”
李忠风闻此事,非常害怕,遂四下打听,结果被人怀疑动机不明,逮捕后送给县尉王璥,和后母一起被关入一间房子内。王璥事先命令一名手下躲在房间里的床铺下窃听,另一人伪装走报王璥,锁住房门而去。涉案的母子彼此关照:“绝对不要承认案情”,又私下说了些秘密的事。
王璥来到之后,窃听者亦于此时现身,母子二人大惊,只好俯首承认犯行,接受国法制裁。
明朝时,强盗首领王和尚,招出同伙有多应亨、多祁宰二人,骁勇强悍倍于其他盗匪,官府业已缉拿到案。
十天后,多应亨的母亲透过兵部转来十张会办状纸,准批下州审理,并注明要王和尚作证。
王阳明经过仔细的判断,猜想王和尚一定已被串通,答应为多某二人脱罪。于是命令在衙门后堂设置案桌,桌围内藏有一人负责监听,然后传唤那三名被告到案前应讯。审讯到一半时,皂隶忽然报告前厅有贵宾来访,王阳明便立刻起身出迎。
不久,王阳明回到后堂,躲在桌下的人出来报告道:“刚才听到王和尚对那两个贼人说:‘你们暂且忍受一两顿夹棍的审讯,待会儿我就为你们开脱。’”
王和尚三人当场大惊失色,纷纷叩头请求饶命。
苏涣
【原文】苏涣知衡州时,耒阻民为盗所杀而盗不获。尉执一人指为盗,涣察而疑之,问所从得,曰:“弓手见血衣草中,呼其侪视之,得其人以献。”涣曰:“弓手见血衣,当自取之以为功,尚肯呼他人?此必为奸!”讯之而服。他日果得真盗。
【译文】苏涣治理衡州时,有位来耒阳的百姓被盗贼所杀,但一直没抓到凶手。一天捕役抓来一人,指称他是凶手。苏涣侦讯后,发觉有许多疑点,于是召来捕役,问他擒获凶手的经过。
捕役说:“是弓箭手首先发现草堆中有件血衣,既而招来同伴检视,发现这人在离血衣不远处,于是大伙一同擒下他。”
苏涣沉吟道:“按常理,弓箭手在看到血衣后,会自己抢先擒下凶手领功,怎么可能引来同伴呢?这名弓箭手一定是贼人奸细。”
抓来讯问后,没多久果然抓到真凶。
范槚
【原文】范槚,会稽人,守淮安。景王出藩,大盗谋劫王,布党起天津至鄱阳,分徒五百人,往来游奕。一日晚衙罢,门卒报有贵客入僦潘氏园寓孥者,问:“有传牌乎?”曰:“否。”命詗之,报曰:“从者众矣,而更出入。”心疑为盗,阴选健卒数十,易衣帽如庄农,曰:“若往视其徒入肆者,阳与饮,饮中挑与斗,相执絷以来。”而戒曰“慎勿言捕贼也!”卒既散去,公命舆谒客西门,过街肆,持者前诉,即收之。比反,得十七人。阳怒骂曰:“王舟方至,官司不暇食,暇问汝斗乎!”叱令就系。入夜,传令儆备,而令吏饱食以需。漏下二十刻,出诸囚于庭,厉声叱之,吐实如所料。即往捕贼,贼首已遁;所留孥,妓也。于是飞骑驰报徐、扬诸将吏,而毙十七人于狱,全贼溃散。
【译文】会稽人范槚镇守淮安。有一次景王出游,某位大盗扬言要劫持景王,他的党羽遍布于天津到鄱阳间,大盗派出五百名手下出入市集打探消息。
一天夜晚衙门快收班时,有门吏报告王族亲眷进城,现寄住在潘氏园。
范槚询问门吏:“对方是否持有证明身份的令牌?”
答:“没有。”
于是范槚命人暗中窥伺对方举动,密探回报说:“对方随从人员众多,而且进出频仍。”
范槚怀疑他们就是盗匪,暗中挑选几十名身材强健的士卒,换上便装,打扮成村夫的模样。
范槚对他们说:“你们看到那批人进酒馆,就跟着进去,与他们一块儿喝酒,再故意挑起冲突相斗,然后一同闹进府衙。”
接着又告诫他们说:“你们可千万不能谈及捕贼的事。”
假村夫散去后,范公立即命人准备车轿到西门拜谒贵客,经过街市,有闹事者告官,范槚命人全部收押,一共抓了对方十七人。
这时范槚故意骂道:“王爷刚驾到,我忙着接待王爷都来不及,哪有空管你们打架的事!”
下令手下将一干人全部关入牢中。
到了半夜,范槚下令升堂问案,并要属下先填饱肚子,准备长时间侦讯。午夜一过,就要吏属将一干人带至庭上,经范槚厉声喝叱质问后,他们果真如范槚所猜测的是大盗的手下。
范槚立即率兵围剿,不料贼首已闻风先逃,而所谓的妻眷,原来是一名妓女。于是范槚飞骑传送紧急公文呈各处守将拦截。至于所捕获的十七名贼人全部处死,其余盗贼全部溃散。
总辖
【原文】临安有人家土库中被盗者,踪迹不类人出入。总辖谓其徒曰:“恐是市上弄猢狲者,试往胁之。不伏,则执之;又不伏,则令唾掌中。”如其言,其人良久觉无唾可吐,色变俱伏:乃令猢狲从天窗中入内取物。或谓总辖何以知之,曰:“吾亦不敢取必,但人之惊惧者,必无唾可吐。姑以卜之,幸而中耳。”又一总辖坐在坝头茶坊内,有卖熟水人,持两银杯。一客衣服济然若巨商者,行过就饮。总辖遥见,呼谓曰:“吾在此,不得弄手段!将执汝!”客惭悚谢罪而去。人问其故,曰:“此盗魁也,适饮汤,以两手捧盂,盖阴度其广狭,将作伪者以易之耳。”比韩王府中忽失银器数件,掌器婢叫呼,为贼伤手。赵从善尹京,命总辖往府中,测试良久,执一亲仆讯之,立服。归白赵云:“适视婢疮口在左手,边批:拒刃者必以右手。盖与仆有私,窃器与之,以刃自伤,谬称有贼;而此仆意思有异于众,是以得之。”
【译文】临安有户人家遭小偷,照现场所留的痕迹来看,似乎不是人为的窃案。
总辖对属吏说:“这件窃案,恐怕是街上耍猴的江湖郎中所干的。你们不妨把这人抓来逼问,如果仍不认罪,就要他朝手掌吐口水。”
属吏照总辖所说要那耍猴人吐口水,那人发觉自己口干舌燥,根本吐不出口水,不由神色大变,只有俯首认罪。原来是他命猴子从天窗进入屋舍窃取财物。
有属吏问总辖如何知道耍猴者是偷儿,总辖说:“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只是人心中害怕就会影响唾液的分泌,吐不出口水来,所以我姑且拿他一试,幸运的被我猜中了。”
另有一名总辖坐在茶坊喝茶时,茶坊老板取出银杯注入茶水卖给往来客人。有位衣着鲜明俨然富商模样的客人走进茶坊,顺手拿起桌上的银杯喝茶。
坐在远处的总辖突然对富商说:“有我在这儿,你不可玩花样,否则我抓你入狱。”
那名假富商立刻羞惭地离去。
别人问总辖原因,总辖说:“刚才那名富商实在是土匪头假扮的,刚才他喝茶时,用两手捧着银杯,事实上是在测度银杯大小,好用假银杯替换。”
另有一次,韩王府中突然有数件银器遭人盗取,管银器的婢女大喊捉贼时,被贼人砍伤手腕。当时尹京赵从善命总辖前去韩王府办案,总辖观察许久,突然逮捕一名王爷亲信,经过侦讯,那名亲信坦承犯罪。
总辖回府向赵从善报告说:“我刚才检视,婢女的伤口在左手〔若真是为抗拒贼人,伤口应在右手〕,经审问果然承认因与王爷亲信有私情,所以为他盗取银器,再用刀割伤手腕,故意谎报有贼,而我见这名亲信神色异于旁人,才起疑逮捕,得以破案。”
董行成
【原文】唐怀州河内县董行成能策贼。有一人从河阳长店盗行人驴一头并皮袋,天欲晓至怀州。行成至街中一见,呵之曰:“个贼在!”即下驴承伏。人问何以知之,行成曰:“此驴行急而汗,非长行也;见人则引驴远过,怯也。以此知之。”捉送县。有顷,驴主已踪至矣。
【译文】唐朝怀州河内县,有个叫董行成的人,能一眼就分辨出对方是否贼匪。有名贼人在河阳长店偷得路人一头驴及一口皮袋,在天快破晓时赶到怀州境内,正巧碰到董行成迎面而来。
董行成一见他就大声喝道:“你这贼子给我站住!”
那人一听立即下驴认罪。
事后有人问董行成如何看出那人是贼,董行成说:“这头驴因长途急行而流汗,而这人见了路人也会引驴绕路,这一定是因他心虚,所以我判定他一定是贼。”
那盗驴者送入县衙后不久,那名驴主也追踪而来。
张小舍
【原文】相传维亭张小舍善察盗。偶行市中,见一人衣冠甚整,遇荷草者,捋取数茎,因如厕。张俟其出,从后叱之,其人惶惧,鞫之,盗也。又尝于暑月游一古庙之中,有三四辈席地鼾睡,傍有西瓜劈开未食。张亦指为盗而擒之,果然。或叩其术,张曰:“入厕用草,此无赖小人,其衣冠必盗来者。古庙群睡,夜劳而昼倦;劈西瓜以辟蝇也!”时为之语云:“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维亭张小舍。”舍,吴章沙,去声。后遇瞽丐于途,疑而迹之,见其跨沟而过,擒焉,果盗魁,其瞽则伪也。请以重赂免,期某日,过期不至。久之,张复遇于途,责以渝约。盗曰:“已输于卧床之左足。但夜至,不敢惊寝耳!”张犹未信,曰:“以何为征?”盗即述是夜其夫妇私语,张始大骇。归视床足,有物系焉,如所许数,兼得一利刃,悚然曰:“危哉乎!”自是察盗颇疏。
小舍智,此盗亦智。小舍先察盗,智;后疏于察盗,更智!
【译文】据说维亭的张小舍有识别盗匪的奇能。
某日他走在街上,遇到一位衣冠整齐的男子,坐在一辆装满柴草的车上。只见这名男子随手拔下一把草,下车走进厕所。张小舍等这男子出来后,突然在他背后喊了一声,把这男子吓了一跳,经审问果然是盗匪。
又有一次,在一个大暑天,张小舍到一座古庙游玩,庙中有三四人席地酣睡,旁边还放着切开没吃的西瓜。这时张小舍指着睡觉的三四人说是盗匪,经衙役逮捕审问,果如其言。
有人问张小舍,他是凭什么方法识别盗匪,张小舍回答说:
“这道理其实很简单,入厕使用芳草,是毫无生活教养、无赖之辈的行为,然而这名男子却衣着光鲜整齐,所以我断定那人的衣服是偷来的。还有那几个在古庙睡觉的人,因为小偷都是在晚上活动,所以白天才会疲倦。他们故意切开西瓜不吃,是为了怕苍蝇叮他们的脸。”
因此,当时的盗匪,真可说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维亭张小舍〔舍,吴音萨〕”。
某天张小舍在路上遇到一位瞎乞丐,他一见就起了疑心,于是就在后跟踪,结果发现这名瞎乞丐能跳过水沟,经下令逮捕审讯,才知道他就是土匪头,伪装成瞎子在街市探听消息。
又有一次,有名盗匪被张小舍识破,盗匪请张小舍放过他,并且答允当晚送一笔钱给张小舍。可是到第二天,仍不见盗匪送钱来。
不久张小舍又在街上遇见那名盗匪,张小舍责备他不守信诺,盗匪说:“我已经把钱送出了,就放在你床的左下角,因为我是半夜去,所以不敢吵醒你。”
张小舍不相信,就问盗匪有什么证据,盗匪立刻毫不迟疑说出当晚的情形,甚至把他们夫妻间的私话都说出来,这时张小舍才感到十分惊恐。
回到家仔细一查看,果然见到有包钱绑在床脚下,但是钱包上附了一把刀,不由大抽一口冷气,叫道:“好险哪!”
从此再也不敢干识别盗匪、报官逮捕的事。
〔梦龙评〕张小舍有辨识盗匪的智慧,那名盗匪也有深懂人性弱点的智慧。张小舍辨盗是智,后来放弃也是智。
苏无名
【原文】天后时,尝赐太平公主细器宝物两食盒,所直黄金百镒。公主纳之藏中,岁余,尽为盗所得。公主言之,天后大怒,召洛州长史谓曰:“三日不得盗,罪死!”长史惧,谓两县主盗官曰:“两日不得贼,死!”尉谓吏卒、游徼曰:“一日必擒之,擒不得,先死!”吏卒、游徼惧,计无所出。衢中遇湖州别驾苏无名,素知其能,相与请之至县。尉降阶问计,无名曰:“请与君求对玉阶,乃言之。”于是天后问曰:“卿何计得贼?”无名曰:“若委臣取贼,无拘日月,且宽府县,令不追求,仍以两县擒盗吏卒尽以付臣,为陛下取之,亦不出数日耳。”天后许之。无名戒吏卒缓至月余。值寒食,无名尽召吏卒约曰:“十人五人为侣,于东门北门伺之,见有胡人与党十余,皆缞绖相随出赴北邙者,可踵之而报。”吏卒伺之,果得,驰白无名曰:“胡至一新冢,设奠,哭而不哀,既撤奠,即巡行冢旁,相视而笑。”无名喜曰:“得之矣!”因使吏卒尽执诸胡,而发其冢,剖其棺视之,棺中尽宝物也。奏之,天后问无名:“卿何才智过人而得此盗?”对曰:“臣非有他计,但识盗耳。当臣到都之日,即此胡出葬之时。臣见即知是偷,但不知其葬物处。今寒食节拜扫,计必出城,寻其所之,足知其墓。设奠而哭不哀,明所葬非人也;巡冢相视而笑,喜墓无损也。向若陛下迫促府县擒贼,贼计急,必取之而逃。今者更不追求,自然意缓,故未将出。”天后曰:“善!”赠金帛,加秩二等。
【译文】武则天有次赏赐太平公主贵重宝器两大盒,总价超过黄金百镒。公主极为珍爱,将这批宝物妥善珍藏,不料才一年多就遭窃遗失。
公主将宝物失窃的事禀告天后,天后震怒,召来洛阳长史,下令:“若三天之内抓不到偷宝物的小偷,哀家就拿你的脑袋抵罪。”
长史领命后,立即召来二县的总捕头,对他们说:“两天之内找不到小偷,你们也就别想再活命。”
总捕头接获命令后就对手下的捕役说:“限你们今天之内给我抓到小偷,否则我会要你们比我先死。”
捕役们一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巧在街上碰到湖州别驾苏无名,捕役们知道他是出名的捕盗专家,便恳请他至县衙参与办案。
总捕头见了苏无名,便虚心向他请教,苏无名说:“我希望能与你一起谒见天后,当面向天后说明我捕盗的计划。”
两人进宫谒见天后,天后问道:“贤卿有什么办法能抓到小偷呢?”
苏无名答道:“如果真要交付臣缉贼的任务,首先就不能有期限的限制,再来就是要县衙宣布不再追查此案,至于两县中编列为擒贼的吏卒全交由臣指挥,臣保证不出数日,一定能为陛下擒获贼人。”
天后答应苏无名的请求。
苏无名随即对吏卒宣布,捉贼的行动将往后顺延一个月。一直到寒食节前,苏无名才召集所有的吏卒对他们说:“每十人,或五人编成一组,分别埋伏在东门、北门,如果发现有一名胡人,身后跟随一群披麻戴孝的家属,朝北山的方向走,就在后面跟踪他们。”
吏卒果然发现如苏无名所形容的这批人,快马报告苏无名说:“他们来到一座新坟前设奠祭拜,虽然号哭但表情并不哀伤,祭拜完毕就检视坟墓四周,接着相互开心的大笑。”
苏无名一听高兴的说:“我终于抓到他们了。”
于是命令吏卒将那批胡人全部逮捕并且挖坟开棺检视,只见棺木中全是宝物。
苏无名向天后奏报任务达成,天后问他说:“贤卿如何有这等才智,擒获盗贼?”
苏无名答:
“臣并没有运用什么奇计,只是能辨识盗贼罢了。当臣抵达京都那天,也就是这批胡人举行假出殡的日子,臣一见他们的神色,就知道他们是小偷,只是不知道埋藏赃物的地方。今天是寒食节,是扫墓祭祖的日子,臣料想他们一定会出城到埋藏宝物的墓地。密探说他们虽设奠祭拜但哭声并不哀伤,那个因为坟中所埋的不是死人;绕行坟墓四周,巡视后相互对看大笑,那是高兴坟墓完好无损。如果按陛下目前所下命令严密缉捕盗贼,贼人见风声吃紧,一定会因心慌而先挖取宝物逃逸,而今盗贼见官府不再追究,自然意态悠闲不急着挖出宝物。”
天后听了,连声夸赞:“好!好!”
赐他金帛,并加爵位。
王安礼
【原文】王安礼知开封府。逻者连得匿名书告人不轨,所涉百余人。帝付安礼令亟治之。安礼验所指略同,最后一书加三人,有姓薛者。安礼喜曰:“吾得之矣!”呼问薛曰:“若岂有素不快者耶?”曰:“有持笔求售者,拒之,鞅鞅去,其意似相衔。”即命捕讯,果其所为,枭其首于市,不逮一人,京师谓之神明。
【译文】宋朝人王安礼(王安石弟,字和甫,官翰林学士)治理开封府时,连连接获匿名信检举他人不法的事,涉及的官员竟多达一百余人,皇帝命王安礼立即查案。
王安礼将每封匿名信仔细核验后发现,所有的匿名信所检举的人大致相同,只有其中一封多写了三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位是姓薛的官员。
王安礼高兴地说:“我找到答案了。”
命人传薛姓官员,问道:“你是否曾与人有过节?”
答:“前些日子,有人拿了一对笔向我兜售,被我拒绝后很不高兴地离去,我见他脸上好像有股恨意。”
王安礼立即派人逮捕侦讯,果然招供是他所为。
王安礼于是将这人斩首示众,并没有牵连一人就破案,当时京师无不称王安礼神明。
李杰包恢
【原文】李杰为河南尹,有寡妇讼子不孝。杰物色非是,语妇曰:“若子法当死,得无悔乎?”答曰:“子无状,不悔也!”边批:破绽。杰乃命妇出市棺为敛尸地,而阴令使踪迹之。妇出,乃与一道士语。顷之,棺至,杰捕道士按之,故与妇私,而碍于其子不得逞者。杰即杀道士,纳之棺。边批:快人。
包恢知建宁,有母诉子者,年月后作“疏”字。恢疑之,呼其子问,泣不言。恢意母孀与僧通,恶其子谏而坐以不孝,状则僧为之也。因责子侍养勿离跬步,僧无由至。母乃托夫讳日入寺作佛事,以笼盛衣帛出,旋纳僧笼内以归。恢知,使人要其笼,置诸库。逾旬,吏报笼中臭,恢乃命沉诸江,语其子曰:“吾为若除此害矣!”
【译文】李杰当河南尹时,有寡妇控诉儿子不孝,李杰查证后,发觉与寡妇所言有出入。于是对寡妇说:“如果你儿子罪该处死,你也不会后悔吗?”
寡妇说:“儿子对我这作母亲的太无礼,即使判他死刑,我也不会后悔〔露破绽〕。”
李杰命寡妇到街上买棺材,好为儿子收尸,暗中却派人跟踪,只见寡妇出了衙门后,就与一名道士交谈甚欢。不久棺木送达衙门前,李杰下令逮捕道士讯问,原来道士与寡妇私通,但碍于寡妇的儿子在旁,不能为所欲为,所以想除去寡妇儿子。
了解真相后,李杰下令处斩道士,尸首正好放在衙门前的那口棺材里〔大快人心〕。
包恢治理建宁时,也发生一桩母亲控告儿子的案件,包恢看了状纸,觉得有些怀疑,就传妇人的儿子来问话。
起初,妇人的儿子只哭而不答,过了许多,才稍微透露母亲与和尚有私情,因厌烦他这儿子在一旁劝阻,所以才给他扣上一个不孝的罪名,状纸是和尚写的,原因是自己寸步不离地守着母亲,以致和尚无机可趁。
妇人原本借口要为死去的父亲做法事,计划把衣物放在竹笼中抬进寺庙,事实上却是为让和尚好躲进竹笼中随她一起返家。
包恢了解实情后,到了做法事那天,便下令将妇人的竹笼抬进府库封死,过了十多天,有人向包恢报告,说府库中所放置的那个竹笼发出恶臭,包恢就命人将竹笼投入江中,然后对妇人的儿子说:“我已为你除去那祸害了!”
汪旦黄绂
【原文】广西南宁府永淳县宝莲寺有“子孙堂”,傍多净室,相传祈嗣颇验,布施山积。凡妇女祈嗣,须年壮无疾者,先期斋戒,得圣笤方许止宿。其妇女或言梦佛送子,或言罗汉,或不言,或一宿不再,或屡宿屡往。因净室严密无隙,而夫男居户外,故人皆信焉。闽人汪旦初莅县,疑其事,乃饰二妓以往,属云:“夜有至者,勿拒,但以朱墨汁密涂其顶。”次日黎明,伏兵众寺外,而亲往点视。众僧仓惶出谒,凡百余人,令去帽,则红头墨头者各二,令缚之,而出二妓使证其状,云:“钟定后,两僧更至,赠调经种子丸一包。”汪令拘讯他求嗣妇女,皆云“无有”,搜之,各得种子丸如妓。乃纵去不问,而召兵众人,众僧慑不敢动,一一就缚。究其故,则地平或床下悉有暗道可通,盖所污妇女不知几何矣。既置狱,狱为之盈。住持名佛显,谓禁子凌志曰:“我掌寺四十年,积金无算,自知必死,能私释我等暂归取来,以半相赠。”凌许三僧从显往,而自与八辈随之。既至寺,则窖中黄白灿然,恣其所取。僧阳束卧具,而阴收寺中刀斧之属,期三更斩门而出。汪方秉烛,构申详稿,忽心动,念百僧一狱,卒有变莫支,乃密召快手持械入宿。甫集,而僧乱起。僧所用皆短兵,众以长枪御之,僧不能敌,多死。显知事不谐,扬言曰:“吾侪好丑区别,相公不一一细鞫,以此激变。然反者不过数人,今已诛死,吾侪当面诉相公。”汪令刑房吏谕曰:“相公亦知汝曹非尽反者,然反者已死,可尽纳器械,明当庭鞫分别之。”器械既出,于是召僧每十人一鞫,以次诛绝。至明,百僧歼焉。究器械入狱之故,始知凌志等弊窦,而志等则已死于兵矣。
万历乙未岁,西吴许孚远巡抚八闽,断某寺绛衣真人从大殿蒲团下出,事略同。
黄绂,封丘人,为四川参政时,过崇庆,忽旋风起舆前,公曰:“即有冤,且散,吾为若理!”风遂止。抵州,沐而祷于城隍,梦中若有神言州西寺者。公密访州西四十里,有寺当孔道,倚山为巢。公旦起,率吏民急抵寺,尽系诸僧。中一僧少而状甚狞恶,诘之,无祠牒,即涂醋垩额上,晒洗之,隐有巾痕。公曰:“是盗也!”即讯诸僧,不能隐,尽得其奸状。盖寺西有巨塘,夜杀投宿人沉塘中,众共分其赀;有妻女,则又分其妻女,匿之窖中,恣**毒久矣。公尽按律杀僧,毁其寺。
【译文】广西南宁府永淳县有座宝莲寺,相传祈愿求子非常灵验,因此信徒布施的金银堆积如山。寺中的子孙堂旁辟有许多净室,凡是前来祈愿求子的妇女,除了必须年轻身体健康外,还要事先斋戒,在得到神明应允后才能进住净室。
曾经留宿的妇女,在离寺后,有的说曾梦到佛仙送子;有的说是罗汉送子;也有的妇女闭口不发一言。有妇女住一夜就不再留宿,也有再三留宿的妇女,虽然每位妇女的遭遇不同,但因每间净室除了室门外,再没有其他出入的门户,而妇女的丈夫就住在净室外,所以尽管说法不一,但却没有人怀疑其中是否有不法的勾当。
福建人汪旦初到永淳县任县令,对妇人住寺求子的各种传闻感到怀疑,就召来两名可靠的妓女,命她们扮成民妇入寺求子,并嘱咐她二人说:“如果夜晚有人潜入你们所住的净室,你们千万不要张声拒绝对方,只要暗中用红墨水点在对方头顶作记号就可以了。”
第二天一大早,汪旦命士兵在寺外埋伏,自己入寺参观礼拜,众僧听说县官莅临,急忙出迎,汪旦命全寺一百多名寺僧,全部摘下僧帽,果然发现有两名僧人的头顶上涂有红墨水。
汪旦命人擒下这两名僧人,并要妓女出面作证,妓女说:“晚钟敲过后,这两名和尚就进入净室,分别给了我们一包调经种子丸。”
汪旦又拘讯其他住寺的妇人,她们却说没有此事。
汪旦命人仔细搜查,果然找到妓女所说的种子丸,汪旦下令释放拘讯的妇女,召来埋伏的军队,寺僧们吓得不敢蠢动,一一束手就缚。经过士兵仔细的搜查,这才发现整座寺庙都有地道直通净室床下,而为求子住寺的妇女,被奸污的不知有多少。僧人们被押入狱后,囚房为之爆满。
宝莲寺的住持,法名叫佛显,对狱长凌志说:“我主持宝莲寺四十年,积财无数,我知道这次身犯重罪必死无疑,如果你能行个方便,让我等回寺收拾衣物,我愿意以一半的财宝相赠。”
凌志不由得贪念大动,答应佛显带三名子弟回寺料理,自己也亲率八名士兵准备入寺搬运财物。到了宝莲寺,打开地窖大门,果然见窖内堆放着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佛显要凌志等人随意掠取。
寺僧们假装收拾衣物、寝具,暗中将寺中刀斧之类兵器暗藏其中,约定三更时分斩杀狱卒后逃狱。
这时在县府的汪旦正在灯下批示公文,忽然心念一转,想到一百多名和尚囚禁在一间牢房中,万一有突发状况,很难应付。于是紧急召集士兵武装戒备;果然部队才集合完毕,佛显就发动僧人暴动。幸好僧人们使用刀斧等短兵器,无法抵挡士兵的长枪,死伤惨重。
佛显见大势已去,对外喊话道:“狱中的僧人并不全是坏人,县官大人不一一审问就下令人狱,才会引发今天的暴乱,如今主谋者已在暴动中丧生,我们希望晋见大人,当面陈诉一切。”
汪旦令狱吏转告僧人说:“我也知道并不是全部的僧人都参与暴动,现在主谋者既死,你们只要交出武器,明朝早我自会当庭一一审问。”
僧人们交出武器后,汪旦命他们每十人编为一组,在审讯后就予处斩。隔天,一百多名僧人全遭处决,无一人幸免。事后追查僧人兵器的来源,才知道凌志等人渎职,而凌志等人已在暴乱中丧生。
〔梦龙评〕这事与明朝万历年间,西吴人许孚远在福建任巡抚时所发生寺庙中绛衣真人,利用大殿蒲团下秘道作恶的案情相同。
封丘大黄绂任四川参政时,路经崇庆,忽然轿前刮起一阵旋风。
黄绂说:“如果旋风停息,是因有冤情,我一定为你伸冤。”
说完,那股旋风竟然就停息了。
黄绂抵达州府,沐浴斋戒后到城隍庙前上香祝祷。冥冥中似乎听见神明指示他前去位于州西的一处寺庙。
黄绂暗中寻访,果然查到在州西四十里处,有座位居交通要冲、倚山而建的寺庙。了解地形后,黄绂一大早就率领吏民冲进寺庙,擒下寺中所有僧人。其中一名僧人体格魁梧,面目狰狞,经审问发现他根本没有僧人剃度的僧牒。黄绂要人在这名僧人额顶涂醋,再用清水冲洗,赫然发现僧人额顶有一道扎过头巾的痕迹。
黄绂毫不犹豫地说:“你就是盗匪。”
说完,讯问寺中其他僧人,僧人们见事机败露,只好从实招供。
原来庙里有座大池塘,僧人们利用夜晚劫杀投宿寺庙的人,将尸体丢入池塘,然后众僧瓜分财物,如果死者有妻女,就分占妻女,藏在地窖,供僧人发泄私欲。
案情大白后,黄绂按律处斩寺僧,并将整座寺庙拆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