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说的信誓旦旦。
苏祁心下却很担忧。
然看他眼下的坚持,她只能压下里的思虑。
只不过背着他时,她依旧让阿初关注起前朝之事来。
可惜阿初到底身处内宫,所知依旧极少。
苏祁想了又想,最终还是让无影去盯着此事。
她告诉自己,这是想帮秦墨,并不是不信任他。
反复数回之后,她才稍稍心安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无影刚靠近勤政殿,就被秦十发现。
两人交手,无影落于下风。
好在,秦十及时发现来人是她,才在剑锋快要碰到她时收了手。
“你不应该过来。”秦十冷着脸。
“主子之令。”无影直言。
同出于暗卫营,无影并不觉得需要隐瞒什么。
况且,想要知道前朝之事,还需要秦十等人的配合。
“你应该知道,陛下对我主子的心。”她见秦十皱了眉,又道。
这话是实话。
然,正因为是实话,才让人更觉得扎心。
“没有主子之令,恕我不能相助。”秦十道。
自己遭了心,自然也不能让别人好过?
对于他的想法,无影有些能猜到。
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就不要阻拦我。”她也没有勉强,而是又道,“若是我主子不痛快了,难过的还是陛下。”
“无影,你不要忘记自己的出身。”秦十皱眉。
因无影也出自暗卫营,所以对于她认苏祁为主,而将秦墨定义为简单的陛下两个字,而有所不满。
秦十的口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态度转变,无影可以理解。
但却不会改变。
因为在她心里,只有唯一的主子,那就是苏祁。
“出身自不会忘记,但一仆不侍二主,你应该明白。”
秦十一噎,竟无法反驳。
就在此时,无痕走了出来。
“主子有令,全力配合无影行事。”
他的话代表着秦墨已经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只不过他却选择配合。
这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无影朝秦十挑了挑眉,眼里满是狡黠。
“听到了,这可是主子的命令。”
她的话怎么这样让人扎心呢?秦十心里更塞了。
但秦墨到底发了话了,他也不能拿无影如何,只能看她的身影几下轻闪消失在不远处。
“不是,主子怎么就同意了?”无影离开后,秦十问无痕。
“你只要知道,一切以娘娘为主就是。”无痕白了他一眼,“行了,还不快跟过去瞧瞧?”
既然要让秦十他们配合,自然是要知道无影要做什么吧?
秦十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点,对无痕道了声谢,便急急追了上去。
看他离开,无痕回到内殿。
“你把这些给祁儿送去。”秦墨指了指御桌角上的一堆文件。
无痕看了眼,俱都是最近南靖关于北凉的消息。
这是真的将人的想法放心上了。
他一下就懂了。
“是。”他说着上前抱着文件转身离去,一刻都没有耽误。
到栖凤殿时,苏祁正好睡下。
她大病初愈,身子骨虚,于是林岂生就让她每日下午都要睡一下。
阿初接过了文件,只觉得沉甸甸的,险些有些捧不住。
“有劳你走一回了。”她稳住情绪,对无痕淡然一笑。
“应该的。”无痕摇头,朝紧闭的殿门看了眼,“也是辛苦你了。”
他指的,自然是苏祁最近病倒的事。
“这也是我应该的。”阿初轻笑。
说完,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无痕抿抿唇,也觉得再无话可言,便跟阿初道别。
倒是阿初叫住了他。
“你等下。”她将文件放到一旁,从袖子里拿出个荷包递给无痕。
“这是?”无痕的心微微一悸。
要知道,荷包啊,这可是女子对男子表情之物。
难不成阿初喜欢自己?无痕自问。
只不过,还没有想多好呢,就听阿初道,“能麻烦您将这带给秦三十吗?”
秦三十?
无痕压根不知道暗卫营里的这一号人物。
“你若不识,可以将它让秦十带去。”阿初看他错愕的神情,才意识他可能对暗卫营并没有那样熟,于是改口。
“不会。”无痕下意识的就拒绝,“我会替你送到。”
说完,他自己都惊讶了。
“啊,那就真的太谢谢你了。”阿初没有多想,无痕到底是陛下身边的老人,自然有自己的渠道来着。
再者,她对无痕亦是信任的,这是同伴之间的最基本的守则。
无痕却是心虚。
他只能寻了个由头,快速离去。
在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秦五。
秦五拦住他,直接道,“将东西给我吧,我正好认识秦三十。”
“你……”
“放心,秦三十是我的兄弟。”秦五以为他怀疑自己。
“那就有劳了。”无痕知道对方误会了,以免加深他的误会,直接将荷包递给他。
“不必。”秦五拿了荷包就闪身离去。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呢?无痕轻叹。
似乎自打他犯了那回错之后,这些人就对他再没有半分尊敬了。
哪怕主子已经原谅了他,哪怕他已经回到了主子的身边。
看来,人果然是不能踏错一步的。
无痕摇摇头,自嘲一声。
回到秦墨身侧时,他却什么都没有提。
权当无事。
秦墨目前正专注于处理事务,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事实上,最让他头痛的是他离开之后监国人选。
监国人选,自然是要选他信任的。
亦是在朝堂之上能压得住人的。
他想过端王,也想过自己的皇叔卫王。
只是这两人都欠了点意思。
端王,威信是足够的,只不过一直以为都太过无为。
这样的人,但凡下头的人闹起来,一时半会儿的绝对压不下去。
卫王呢,他的手段自然是有的,可他对朝堂并不熟悉。
若是将这两人同时定为监国,那就极有可能因意见相左而吵起来。
严重的,或许还能将一干臣子变成两个派系。
这对本来就有派系的朝堂来说,绝对是弊大于利的。
怎么做才最好呢?秦墨食指点着桌面沉思。
此时苏祁也从无影那里知晓,秦墨如今正选拔着官员,来顶替如今现有的朝臣们。
这让朝堂动**,也让人心变得惶惶。
她不解。
也正因为不解,也更加的心忧。
“是因为我吗?”她立在窗口,眺望向殿宇深处,眉头紧锁。
虽然她是一介女流,可她想也知道,臣子心安能定下心办事儿,朝堂才会稳,朝堂稳了这国才能稳。
如今已有乱势,若长此以往下去,南靖必乱。
一但乱了,或许转眼就能起战事,让百姓流离失所。
百姓一但被迫离开家乡,那国就会更加的乱。
朝堂也会因此更加的纷争不断。
那南靖便危矣。
而这一切的源头,便是秦墨此时的举动。
想到这里,她的眉头便蹙得更紧。
心叹,若真的是因为她,那她的罪过就大了。
为了去北凉,她真的要让南靖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吗?
也要让秦墨背上这千古骂名吗?
不,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可,不管母亲与妹妹她又做不到……
她为难了,也更加的纠结了。
“怎么站在窗边,仔细受凉。”突的秦墨站到她的身边,并在她错愕之际,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只是这掌心的温度也着实是低。
“怎么了这是?”他头一低,却发现苏祁依旧在发呆。
他这才注意到,她眼眶泛着红。
“好端端的,是谁又让人受气了?”他拉着苏祁坐到一侧,“还是又在担心你母亲跟妹妹?放心吧,我答应过你的事儿,自然是准的,只要再给我些时日,就必能起行,你且放……”
“阿墨,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苏祁抬手捂住他的嘴,红着眼眶,注视着他,哽咽相问,“我不值得的,真的不值得的,你真的不必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她不想成为惑国妖后,也不想让本来民之所向的秦墨,变成昏君的代名词。
这样的帝王,也不是没有。
比如在她所学的历史里,就有一位帝王。
他前半生极为厉害,堪比唐太宗。
然而他的下半生,却开始好逸恶劳,不止贪图美色,更是色令智昏。
频频使出昏招来,让这强盛的国家,一步步走向没落。
她不想秦墨也变成这样的帝王。
她想看到的秦墨,是一生都风华无双。
将他的功劳记下,万世传唱,永世不绝。
只要他能不理会她,只要他能收回成命。
“阿墨,求你。”苏祁拉住他的手,急急道,“收回成命吧,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为我真的不值得。”
这是她的真心话。
他当然知道。
看她急成这样,他的心更是酸涩。
“你可知,一但我放弃计划,那你何时去北凉就真的不好说了。”
苏祁的表情微微一怔,但却没有半点犹豫的道,“哪怕我见不到她们,我亦不想让你背负你不应该背的骂名。”
在她心里,自己重于她母亲跟妹妹?
她的想法他知道了。
也正因为知道了,才更加不能置之不理。
“祁儿,事实并非你想的那样严重,其实一切皆在我手。”
秦墨轻叹,拉下她的手,柔声道,“况且哪怕真的失了控,哪怕皇权不保,于我来说亦不会改变决定。”
说着,他微微一顿,认真而执着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于我来说,值得。”
一句话,让苏祁泣不成声,也让秦墨无措,气氛一下子也跟着静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