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前的声音不大，听在老支书的耳朵里，如同响雷一般。

老支书定定的望着陈向前，上上下下，想要把陈向前看的通透，他只能看到一张平静的脸。

他感觉有些闷，从怀里掏出火柴，手哆嗦的划了三四次，一股怪异的硝烟味充斥着鼻尖。

轰的一下，火苗燃起，塞进烟锅里，狠狠抽了口，老支书情绪慢慢趋于平静，望着微笑的陈向前，缓缓吐出一口烟：

“什么叫做插手的人太多？”

陈向前同样望着老支书，目光平静：

“您应该是清楚的。”

“你大胆的说，今天的话过了我的耳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绝不会停留。”老支书做了保证。

陈向前思忖了一番，明年后年承包鱼塘还是需要老支书的支持，于是组织了一番语言。

“南头鱼塘，就那么大的地方，两三个人就行了。”

“今天这个技术员来问问，明天那个特派员来看看，几个干部又围着转。”

“平日里这个来那个去的，太乱了，谁负主要责任？”

“说起来产量是所有人的，那责任也就分摊给所有人了。”

陈向前并没有直接说，而是隐晦的说了一番自己的想法。

老支书完全明白，明白陈向前所表达的含义，也明白陈向前要说的到底是什么，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陈向前，烟也不抽了，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要找一个人具体负责。”

陈向前先点头后摇头，在老支书疑惑的目光下，缓缓说道：

“负责归负责。”

“产出呢？”

老支书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又无法确切地抓住那份感觉，只能追问：

“两者有什么必要的关系吗。”

陈向前深吸了一口气：

“打个比方。”

“某个人负责南头的鱼塘，一年累死累活提升产量，从一百斤产量，达到年产二百斤，除去上交给上头，分给生产队，自己拿到手里只有二十斤。”

“周围的人平日里也没来过南头鱼塘，却能分到五六斤。”

“您说，如果是您，您会怎么想？”

老支书不假思索的说道：

“我会觉得为大队出力很自豪。”

那一辈子的人确实是这样想的，陈向前伸出大拇指：“您可真是这个！”

紧接着话锋一转：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

“很多人的觉悟并不如您。”

老支书陷入思考，看着陈向前缓缓开口：

“你这个思想有点危险。”

陈向前笑了笑了：“这您可错怪我了，这不是我的思想，而是很多人都这样想。”

“您的觉悟很高，可大部分人，没有觉悟，况且村里面那些不干活的懒汉也能分到东西的话，对于那些真正干了活的人来说，不也很不公平吗。”

老支书摇头叹气：

“不能这样分。”

他心里明白陈向前所表达的意思，但他身处的环境和接受到的知识，和陈向前的想法相悖，可他心里隐隐明白，陈向前说的没错，现在和以往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风气也在慢慢转变，心中叹气无奈，背着手，冲着仍旧面无表情的陈向前：

“你的想法我明白。”

“你还是好好当你的采购员吧。”

“知情里也有几个好苗子，让他们去训练训练培训，鱼塘就交给他们。”

这是断绝了陈向前对鱼塘的念想。

陈向前并不慌张。

知道未来的最大好处，就是有底气等待。

陈向前脸上挂着笑容：

“那我推荐李通，这小子脑子很灵活的，别看年纪有点大了反应很快，多学学没毛病的。”

老支书嘿嘿一笑，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光芒：

“咋滴？”

“你还想打着鱼塘的主意，李通跟你走得近，到时候好为你开方便之门是吧？”

陈向前笑而不语。

老支书比起其他各个村的老顽固算得上比较开明了，毕竟读过书有见识，陈向前相信真到了风向改变的时候，今天打的预防针绝对能够生效。

鱼塘的问题结束，老支书又把话题扯回了自行车，这也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抽了口旱烟，老支书语气莫名：

“早做准备吧。”

“别人且不论，李卫平那狼崽子的报复心可是狠的狠，他要是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铭文哪儿都好，就是太正直了，玩心眼子可玩不过李会计。”

这是直接漏了底。

陈向前心里一惊，确实如此，忘了李卫平这个狗崽子了。

于是赶忙请教老支书：

“那现在咋整？”

老支书笑眯眯的看着陈向前，刚才两个人的理念之争，老支书可没占到便宜，现在看着陈向前向自己请教，脸上露出得意笑容。

抽巴抽巴烟开口道：

“转为集体。”

“车辆用于集体生产，由大队G委会特批。”

陈向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看着如同老狐狸一样的老支书：

“那不就等于我白花钱给咱大队买了辆车？”

老支书摇了摇头：

“屁，什么叫白花钱？让陈铭文写条子，补上手续就行了，至于钱，只要换工分或者是票，当然，你小子也别想太多，只是一部分。”

陈向前翻了个白眼：

“那还不是要归集体。”

“写个条子，采购员特批用车，平时不就你在用。”老支书显然对这操作极为熟稔，三言两语，基本整个事情的处理脉络就说完了。

陈向前叹了口气。

自己这几天过得还是太顺了，忘了李卫平那个王八蛋了，这下好了，车子真要划到集体名下。

不过也不算亏。

按照老支书所说，写条子自己特批用车，那这车基本都能放在自己家里，还能补点东西。

俩人说干就干。

老支书带着陈向前又找到了陈铭文。

陈铭文显然对处理这些并不是很擅长，老支书三下五除二，写了条子，按了章子，笑眯眯的冲着陈向前：

“你这也算是为集体增加财产了，按照原价给补贴百分之十三，交换成什么吗？”

陈向前想了想，大队最值钱的好像也就腊八剩的糯米了。

直接开口：

“剩下的糯米折算给我……”

紧接着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然开口：

“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