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前看这两张不同的脸盘。

左看看，右看看。

眉头皱的老高。

徐老爷子一瞪眼：“你小子，这是什么眼神？咋的，怀疑俺们不是亲生的？”

陈向前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就是脸型有点不太像哈！”

徐小高闷闷的回：“我脸盘子方，随俺娘！”

“那就不奇怪了！”陈向前恍然大悟状。

徐老爷子没好气的将盆塞给儿子，倒背着手：

“走吧，赶紧回，趁新鲜把鱼处理处理，把你妈的那条黑鱼补上！”

老爷子找陈向前订黑鱼是事出有因。

这几天老伴过寿，转遍整个县城，甭管是国营店还是黑市，都没大黑鱼，最大的黑鱼也不过六斤出头。

之前老爷子可是夸下海口，说要弄个全鱼宴。

蒸炸煎烤焖，黑鱼全鱼宴。

六斤够做个屁。

虽说老伴儿嘴上说没事，可徐老爷子本就好面，答应的事儿就要做到最好，奔波了半天，一无所获。

老脸羞红，不得已才找上陈向前。

当时也只想碰碰运气，哪曾想来了个惊喜。

十九斤。

甭说蒸炸煎烤焖了，再弄个红烧清炖，那也都绰绰有余！

徐老爷子只觉扬眉吐气。

催促着儿子离开，自己先骑着二八大杠，估摸着是回去报喜去了。

徐小高摸了摸黑鱼，将事情缘由给陈向前粗略的说了一番。

“原来如此……这也是赶巧了，我这啥也没准备！”陈向前笑着摇了摇头，“就只能祝阿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徐小高高兴的拱手：

“您太客气了，这条鱼就是最好的礼物，过两天等腾开手，我一定请您好好喝一盅！”

活鱼难等，徐小高寒暄两句，抱着盆小心翼翼的往家去。

看着对方的背影，陈向前若有所思。

两三句寒暄，徐小高倒是透露不少。

这位还真是个厨师。

国营饭店，大厨，具体的没说，看的样子是有两把刷子。

按理说国营饭店，不应该缺大鱼。

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向前试探性的问了两句。

对方苦笑不答，里边肯定有别的原因，现在的交情往深里说不合适，陈向前没往深里问。

“到时候要搞鱼塘养殖……这或许是一条路。”

陈向前摸着下巴。

……

徐小高一回家，就听见自家老父亲那嚷嚷叫的声。

“你是不知道，我早定好了，大黑鱼你最爱吃的，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徐小高无奈一笑，这两天因为这事儿，家里是鸡飞狗跳。

老爷子好面，自尊心强，即便是醉酒下说的，也不含糊完成，连带着自己这个做儿子的也跑了不少市场，功夫不负苦心人，好歹这事儿是解决了！

推开门，将鱼盆儿放到门口。

老爷子直接就冲过来，指着盆里边活蹦乱跳的鱼：

“瞅瞅这鱼，多大，肉肯定也好吃！”

老太太姓高，脸圆圆的，一脸慈祥，拿了块手巾递给徐小高：

“海洋，擦擦手，歇一会。”

徐小高小名海洋。

准确的说，徐小高这个名字是取了老爷子的姓，和老太太的姓，组合而成，至于小名是老太太一生喜欢海，所以取的。

“没说让我擦擦手呢……”老爷子在后面嘟囔。

一张方手帕放在老爷子手心上，高老太太眯着眼睛：

“哪能忘了大功臣。”

老爷子这才开心，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我这算什么功臣，大功臣是人家小陈！”

老太太点头：

“老茶摊后面卖鱼的小陈？”

徐老爷子点头，有些感慨：“这小伙子是个信人！”

徐小高闷声：

“确实，爸来之前，我在旁边磨了好一会，那小伙子就是不为所动，我都把全国粮票掏出来了，甚至愿意加钱，都没买到。”

徐小高将之前的事情告诉了父母。

老太太点点头：“真是个好孩子，海洋，你们那边不是缺鱼吗，或许可以给这个孩子一条稳定的……”

徐小高沉默了一下，苦笑道：

“妈，你也知道，我们那边情况很复杂，尤其是新换……况且咱们这行为叫投机倒把……”

徐老爷子习惯的去摸烟杆，被老太太瞪了一眼，讪笑：

“确实，现在不比往日了，大不了，咱们多买一点，顿顿吃鱼！”

“好了好了，赶紧弄鱼，趁新鲜！”

……

冬日，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鱼的销量明显好不少。

听其他人闲谈。

县城里鱼供不应求，就算拿票也难买。

图个“年年有余”的，没办法，只能来黑市。

陈向前并没有趁机涨价，而是按照以往的价钱，在旁边写了个纸板，立在鱼篓旁。

手里的货都卖完了的朱富贵，脸盘子大了一圈，笑呵呵的把褶皱都立起来了。

背着手来到陈向前旁边：

“小兄弟，最近要不要大白兔，我这两天可能去一趟上海，寻摸着弄点大白兔，进点别的糖，有没有需要？”

临近年关，大白兔这种硬通货可不是谁都能搞到的。

陈向前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朱富贵。

大大的脸盘子，油亮油亮的头发，穿着一条卡其色的破麻裤，外边套着军绿色大棉袄，小眼睛，大鼻子，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你能弄多少？”

陈向前谨慎的问道。

朱富贵眼前一亮，心里略微盘算了一下：

“年前这东西不好弄，能弄个五十来个！”

这时候的大白兔是铁盒装的，约么着一盒也就三四十个，五十来个就是一盒半。

陈向前眯了眯眼：“什么价呢？”

价钱才是最关键的。

朱富贵胖乎乎的脸笑的褶子都露出来了，伸出他的胖手，几个手指头攥到一起，然后又把另外一个手伸出来比了五。

“五十个一共七毛五？朱大哥大气！”陈向前快语。

朱富贵的脸一下子绿了，赶忙摆手：

“你小子想哪去了，七毛五，白日做大梦，美的不轻！”

“七元五毛，五十个！”

陈向前扯了扯嘴角，朱富贵不愧是个奸商！

大白兔奶糖平日里一毛钱一个，已经算是贵了。

他这一下干到一毛五，真是够狠的。

陈向前索性翻了个白眼：

“那这糖太贵了，我吃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