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人山人海。

后头的人挤着前头的人，前头的人疯狂地举着手中的介绍信和毛票子。

“冻梨冻梨！”

陈向前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抢什么宝贝呢。

看这架势，今天上午是别想买其他东西了，至少等人群散去一点，这边柜台本身就不算大，七八个排房，四五个售货员，这会儿都在冻梨的台子上。

“咋整？”

大虎有些懵，手中还不忘死死的保护着冻梨袋子。

“叔，那人说先把冻梨给咱掂了，剩下的再说，他们今儿个人手不够。”

“还说什么，就这点冻梨，都已经不赖了。”

两个队都是派了最身强力壮的两个年轻人往前冲，毕竟在这种情况下，瘦弱的和知青都只能打打下手。

陈向前虽然也算得上是壮硕，但是比起大个大虎还是差点，这小子硬是从几个人身边钻过去，手里举着冻梨从人头上过。

“人太多……”

“算了，先清点一下冻梨，等这波冻梨卖完咱们再去买剩下的。”

供销社人挤人，尤其是后头人看到前面框子里的冻梨已经不多，更加暴躁。

前头的拥挤，后头的跟着，推嗓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日你姥姥，谁踩到老子的脚了？他妈的我的鞋！”

一个瘦高个壮汉，狼狈的光着脚，被人推着往前走。

还有相识的互骂。

“姓陈的你赶紧给我滚开，老子在前头！”

“日你妈！”

巡逻的民兵开始疏散后头的人。

“挤什么挤，别堵在门口，从这个后面都已经买不到了！”

“那个绿衣服的，就是说你呢！别堵在口，要买赶紧买不买赶紧出去！”

供销社的售货员们也是一头大汗。

“你姥姥的，这是冻梨吗？这他妈都压成冻泥了！”

“你就把这东西给我当冻梨？！”

售货员一拍柜台：

“爱要不要不要赶紧给我滚蛋！”

长途运送，木板挤压，为了运更多的冻梨，基本上都是一个压着一个，最下面当然遭殃了。

“日你仙人！”

“嘴巴放干净一点！”

供销社柜台那边那才叫一个火爆。

这会儿剩下的冻梨都是在最后头的，基本上都被压的坑坑洼洼的，有一些里边的汁水都已经挤出来了。

这品相别说是供上去了，看一眼吃就跟吃屎一样。

“下头还有全须全尾的！给我把下头的拿上来！”

有眼尖的看见供销社两层柜子下头，有品相比较好的冻梨，怒不可遏的指着下头。

这可是售货员留给自己的，怎么可能拿上来，脚一勾一踢，那袋子就被踢进去，售货员粗声粗气：

“什么这个那个，统销的，你还挑挑拣拣上了？”

“小心我让人给你抓起来！”

前头有售货员的呵斥怒骂，后头有不少人还往里头挤，那拿着烂冻梨的最终还是灰溜溜的离开。

聊胜于无。

“这光景比杀年猪还要热闹。”

李通一边看一边呲着牙乐。

“亏咱来的早。”王爱华心有余悸，要是按他们之前定下来的计划早上五点过来，那估计连压坏压烂的都买不到。

“他们给你们多少？”

陈向前冲王爱华问道。

王根生老爷子示意赵火生打开口袋，陈向前连忙拦住。

“别在这儿打开小心！”

这可都是没买到的，后头还有排队根本排不到的，你在这儿打开，要让人偷了抢了那可就不好说了。

王根生老爷子赶忙捂住口袋连连点头。

一行人迅速回到大车店。

赵老爷子这会儿回去休息了，看店的是他小侄子。

老爷子应该没交代的小侄子，小侄子也不识得陈向前是谁：

“现在还有大通铺。”

“热水另算。”

陈向前和王根生掏出条子，小青年看了两眼：

“嗯……”

“收拾好东西过了点儿，来这儿交钱！”

“俺们收拾收拾就走！”王根生一边应着，一边慎之又慎地抱着自己怀里的口袋，小心翼翼的钻进大通铺。

“幺！”

“两！”

“三！”

“……”

“幺十两！”

翻来覆去数了半天，一共也就十二颗，更别说这些颗颗都带着各种伤疤，有两颗前头看着是好好的，后头完全都软了，里边的汁水全流出来。

“折腾大半夜就这几颗东西。”

王根生老爷子毕竟是上了年纪，晚上折腾这么长时间，整个人有些扛不住，手支撑着脑袋。

“咱去的最早，品相还好。”

李通也查好了自家口袋里的冻梨，在陈向前耳边压低了声音。

“虽然有几颗，上面也都坑坑洼洼的，但好歹没有一个破的，这回老书记他们肯定高兴的不行。”

“李卫平那小子吃瘪去吧！”

……

李卫平带着自己的小跟班，紧赶慢赶的往供销社来。

“李哥，咱会不会有点晚了，我听他们说，陈家老二昨天晚上都来了。”

李卫平老神在在：

“他来了有毛用。”

“这是公社供销社，不是他老陈家，来这么早也就干等着，能不能买到还是一回事呢。”

“就算他们半夜排队去买，估计也都是买的烂梨坑梨。”

这小跟班是王家村的，跟赵慧也算沾亲带故，一直跟在李卫平身边那说话自然是谄媚的不行：

“对呀，他们哪能跟您比呀？”

“您带回去那都是又大又好，全须全尾。”

“陈家老二这次能带回去个完整的就算不错了。”

李卫平显然对他的话很受用，坐在板车上，斯条慢理地开口：

“我已经跟我叔打好招呼了。”

至少给咱留两颗完整的、好品相的。

这话说的豪气万分。

他李卫平心里早已经打好主意了，把大部分采购指标推给李卫平，就是想看着李卫平出错，尤其是在冻梨这方面，他可是知道这东西有多难抢，也知道供销社里那里的弯弯道道。

普通社员去，抢到那是本事，但是你抢到的可都不是好的，都是中项等品，真正的上等品都留给干部们了。

甚至黑市流出的品相都比普通社员抢的好。

“这回我要好好扫扫他的面子！”

李卫平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