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老王示意自己小弟去打听情况。
麻子脸小弟流里流气往李卫平面前一站，嘴里开始嘟囔着：
“你这冰嘎达不成啊！”
“啥不成？！”
李卫平怒目而视，他是真讨厌这种人。
“东西不成！”
麻子脸上手就要抓布袋子，李卫平赶忙护住，站起身呵斥：
“你干啥！”
“买冰疙瘩，你说干啥！”
“我不卖你！”
李卫平感觉到对方不怀好意，赶紧紧了紧口袋，站起来要走。
不管怎么说，至少卖出去两个了，剩下的拿回去交差，爷不折腾这点钱了！
牛老王看着李卫平从身边走过，眯着眼问了句：
“你这冰旮瘩哪来的？”
李卫平很想来句，你踏马管老子那里来的。
看着三个五大三粗的，他终究是没说出这句话，喏喏道：
“在……”
他脑筋疯狂转动，可不能说是从自己叔叔那里走后门得来的。
心灵福至：
“供销社……供销社买的！”
牛老五眼睛眯的更狠了：
“供销社？”
“头茬？”
这冻梨品相，李卫平怕是说筐低都没人信，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嘿……”
牛老五越看越像那天夜里那个挡他财路的，嘴里砸吧着味。
李卫平挪着步子，往后头窑口。
眼看他一条腿就要迈出去，牛老五声音从后头出来：
“你，姓李是吧？”
“啊，你认识我？”
李卫平有些诧异，自己印象中没这号人。
“不，不认识，我见你从李副主任家里出来，看你跟他长挺像，估计你俩是亲戚……”
见对方提起自家叔叔，李卫平下意识挺了挺腰杆子，心中也放松不少，压低声音环顾一圈：
“别在这说……”
“你是……，我咋对你没印象！”
牛老五眼都只剩下一条缝了，紧紧盯着面前这家伙，声音轻的厉害：
“俺就路过看见，也不认识副主任……”
李卫平腰杆子挺的更直了，他丝毫没注意到牛老五那诡异的眼神。
高昂着头：
“既然你都知道，你还不……”
眼神瞅着烂砖窑上头的泥巴顶，瞬间想到这里可是黑市，赶忙又低下头，佝偻着腰，压低了声音：
“你心里清楚就行了，别在这里乱嚷嚷！”
又瞅着挡在前头的麻子，不耐烦地：
“还不赶紧让开，老子要回去了！”
麻子脸看向牛老五。
牛老五那眯的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猛然睁开，嘿嘿一笑，手从烂冻梨筐里挑了两个，凑上来。
“哎呀，这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来来来，拿两颗压压惊……”
李卫平看对方这样，那腰杆子挺的更直了，清了清嗓子，看着那两颗品相虽然比自己手上烂，但也还过得去的冻梨，不由自主的伸手接了过来。
瞅了一眼对方：
“算你识趣！”
牛老五挥了挥手：
“让开让开，副主任的侄子先出去！”
麻子脸懵懵的让开。
李卫平快步要走，忽听得后面若有若无的声音：
“这地方都不舍得花钱，要我说还得去乱葬岗……”
他眼珠子一转。
卖出去两颗好的，这又收回来了两颗，等于白赚，这么多好冻梨，给队上那些人吃可就糟蹋了，留几个彰显自己能力，羞煞陈向前，剩下的全卖掉……
快过年了，多弄点东西！
说干就干。
李卫平一撩步子，拧着头就往乱葬岗那去。
他丝毫没注意到。
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后背，他往前头去，三个人也一路跟着去。
……
“这驴求日的，给他他还真敢要！”
夜幕之下，牛老五啐了口痰，小心翼翼的跟在李卫平后。
麻子脸有些憨直的问道：
“大哥，为啥给他呀？这可是咱好不容易……”
“你懂个球，什么叫给他，这是先让他保管着！”
“跟着别他妈乱说话，小心让他发现了！”
这会儿天已经大黑，李卫平小心翼翼的攀上高坡，再往前没几步路就到乱葬岗了。
他还是第一次来乱葬岗这边交易，平时都是在砖窑。
那废旧砖窑一般交易点都是凌晨和晚上民兵换岗的时候，民兵巡逻换岗有一两个小时的空档，只要不是突发，一两个小时足够所有人交易。
乱葬岗这边就不一样了。
谁没事来？
民兵们可都嫌这里晦气！
跟陈向前不同。
李卫平在这边有处住，不用考虑，今天要赶回大队上，也不在乎这会儿时间多晚。
就着急着把钱落进口袋。
……
车轮子咕噜咕噜的。
陈向前、李通和陈大虎都有些疲惫。
三人商量了一会。
李通精神还可以，在前面把着车，陈大虎在旁边帮忙，陈向前躺在一堆货物的车板子上眯了一会。
等陈向前睁开眼。
已经到队委会了。
陈铭文今天一直就没睡，露天场子上等着呢。
王主任。
老村长和六大爷也都屋子里等着。
老支书上了年纪，这个点儿要是再熬下去，明天怕不是腰酸背疼，头晕目眩，在几个人联合劝阻下先去睡了。
前几个月一直在公社训练的民兵连长这会儿就陪在陈铭文旁边。
毕竟今儿个可是腊八物资回来的时候谁也不敢懈怠。
正在陈铭文和民兵连长两人两人嘀嘀咕咕的时候。
车轮子滚滚响起，板车的影子从大队外的土路上慢慢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嘿，说谁谁就来，回来了他们！”
陈铭文拍了拍民兵连长的胳膊，三步两步打开门，外头的动静也引起了屋里头几个人的注意。
身子骨硬朗的六大爷招呼了众人：
“外头风冷，你们几个就歇会儿，那几个毛头小子，估计一会就来了，我去瞅瞅！”
这话王主任有些不乐意，站起来拉住六大爷：
“六叔，看你这话说的，咱可不怕冷，你现在多大年纪了，顶风一吹，万一发热了咋整，你们歇着，我出去搭把手！”
困的有些受不了的苏好好也站了起来。
一番掰扯下。
老村长一锤定音：
“又不是人不进来了，急吼吼的干啥，谁想出去谁去！”
六大爷、王主任、苏好好一起掀开帘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