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刮起了寒风。
乱葬岗上树枝咯吱咯吱的动，弄得李卫平心里直瘆得慌。
“他姥姥的！”
“子…他老人家曰，不语怪力乱神……”
“新…新时代没有神神…牛鬼蛇神！”
念叨了好几遍，李卫平这才敢踏进乱葬岗。
这处乱葬岗很早以前就有了。
没钱的。
凶杀的。
犯事儿死了没人认领的。
全都往这撂。
有的裹着草席。
有的干脆仰躺在低洼坡上，身上杂草覆盖的。
“哎哟哟……”
刚往前两步，李卫平就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嘎吱一声，吓得他连连叫。
扭头一看。
一节骨头，中间踩断，稍远一点，头颅两颗空洞正直勾勾的对着这里。
扑闪扑闪。
那两个洞里竟然还有绿光。
这可把他吓得够呛，扭头想走，腿软的根本走不动，噗通一声就跪到地上。
求爷爷告奶奶。
“我真不是故意的！”
“求求你饶了我！”
咚咚咚。
狠劲儿磕头。
“你干啥呢！”
冷峻的声音从后头大树传来。
李卫平抬头一看。
毛发杂乱的绿瞳野猫从骷髅头里一惊，一溜烟跑了。
感情刚才是这野猫在那里钻着。
磕了半天的头，磕到人家野猫头上了。
“妈的畜生！”
李卫平心中愤愤，高声骂了一句。
这一下，大树后头钻出来一个干巴汉子：
“你奶奶的说谁呢！”
李卫平慌忙解释：
“刚才那有个野猫……”
那汉子冷哼一声打断对方：
“瞅你那怂样！”
“买还是卖？！”
李卫平被吓得心惊肉跳，这会儿看清楚了，是个人，心里这才好些，缓了会儿说道：
“买……也卖！”
“买甚？又有甚货？”
那汉子问了一句。
李卫平缓过来，那心眼子又上来了，眯着眼睛看了对方一眼，含含糊糊说：
“想买点儿……冻梨！”
“卖……卖高粱！”
这话一出，对面的汉子立马没了什么兴趣。
缩进旁边的大树，嘟囔：
“驴球日的，谁要高粱？！”
“往里头瞅瞅吧！”
紧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拿着手电照了照李卫平。
“有手电吗？”
李卫平摇头。
那人嘿嘿一笑：
“那你碰见我算是你运气！”
“三元五一把，要不要？！”
李卫平有些犹豫。
他并不是没有手电，他屋里有一个大手电，铁皮外壳的那种，能安两节电池。
但他没有拿。
这三元五元一把，着实有点贵。
委婉拒绝：
“我就不要了，这路熟的很，不要电把也能回去”
那个壮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谁跟你说要拿手电回，你小子第一次来乱葬岗买东西吧！”
“我跟你说，咱这晚上全凭电把，墓碑前面晃两下，后头交易的人才会出来！”
“你今天要不是碰见我呀，你还弄个屁！”
这人眼珠子嘟噜嘟噜转，声音又低了些：
“你要是嫌贵，我这里也有两三元的！”
李卫平一听。
这意思没电把，还不能交易？
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我瞅瞅两元的！”
大汉子笑嘻嘻的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个小的绿塑料壳子手电。
小的很，也就比手掌长，两手指那么宽。
李卫平看着这玩意儿，忍不住道：
“这两元？”
声音因为情绪激动变得有些尖锐。
汉子一瞪眼：“爱买不买！”
李卫平气笑了。
他那个铁手电也就两块五，比这个好了十万八千里。
李卫平这一刻真的想一扭头就走。
他又想着这边的规矩。
万一真卖不出去，这东西岂不是要便宜大队的人。
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
自己怀里的这些冻梨，怎么说也能卖个五六元，还能剩两个。
当下咬了咬牙。
弱弱道：
“我租半天，多少钱？”
那汉子没想到眼前这瘦不拉叽的家伙，心思还挺活泛。
想了想，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毛！”
这倒是可以接受。
但是还是有点肉疼。
深吸了一口气。
“三毛……太多了，一毛！”
“那你还是去找别人吧！”壮汉老神在在地看着他，有点吃定他的意思。
李卫平又伸出了一根手指：“最多两毛，大不了我明天再来！”
壮汉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了。
李卫平大方的从身上摸出两毛钱。
拿过塑料电把。
“里头槐树下的那块墓碑有，还有最里头，看到一个三角的土堆，那后头也有人，有啥想要的，一个一个问，冻梨……你就别抱太大希望！”
这壮汉嘟嘟囔囔说了一堆。
李卫平赶紧顺着他说的往那边去。
槐树下头的石板子后头确实有个身影，李卫平按照对方说的，用电把一直照着那边。
“行了行了，闪一下算了，哪来的生瓜蛋子一直照着！”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板子后头传来。
一个枯瘦的身影钻了出来。
这身影又瘦又小，样貌也丑得很，头发稀疏，尖嘴猴腮，刚出来就吓了李卫平一大跳。
“有啥货，生瓜蛋！”那尖嘴猴腮的身影，看了一眼李卫平就知道这绝对是个新手，尤其是看到对方手中那绿色的电把，心中顿时暗笑。
又让老黑骗了一个！
我可得好好宰他一顿！
“冻梨有不？”
“有，全须全尾的六毛一颗！”
“品相尚好的四毛！”
“一般的两元一斤！”
“烂的两元一筐！”
这尖嘴猴腮嘴里机关枪似的说出一大堆。
李卫平一听有门，至少把这价格给打探出来了。
故作为难的踌躇了一阵：
“这么贵呀！”
他这一副模样，让对面的老油条看得真真的，心里顿时有了猜测，脸上带着几分阴郁：
“我说，你该不会是来探价的吧！”
“你这可是坏规矩！”
李卫平心惊肉跳，见对方越来越近，赶忙用手捂住嘴，遮住脸。
瓮声瓮气：
“没有！”
“我就是嫌你贵，供销社那边才卖……”
“呵！”尖嘴猴腮那人看李卫平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更加确定，这小子就是来卖冻梨的，先来趟趟价。
这也倒不算什么，毕竟是个正常人都会这样干。
可这是个生瓜蛋子。
不敲诈一番，那可真对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