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慢点！车闸不灵！”

李通的哀嚎叫了一路。

直到大队那个上坡，陈向前这才停下脚，潇洒的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后面是两眼一翻，腿比一直蹬车的陈向前，还要软的李通，

脸煞白煞白的李通指着陈向前：

“你小子不是不会骑吗？”

陈向前漫不经心的推着自行车；

“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看两遍就会了。”

李通摇了摇头：

“下回你还是别骑了，刚才那大下坡，我魂儿差点没了。”

“你这胆子也太小了，还是干部技术员呢？”

陈向前无情嘲笑。

李通没好气的接过车把子：

“技术员就得胆大，哪来的歪理？”

“再说了，技术员算个狗屁干部，咱工人阶级。”

两人说说笑笑的往大队那里去。

今儿个腊八，人脸上都有了笑容，看到陈向前后，老少爷们甭管认不认识，熟不熟悉，都笑着打招呼。

腊八采购物资的事儿，早上都传开了。

这回物资又好又多，全靠陈向前。

整个大队也就几百号人，这边放个屁，不消两小时，村里的狗都知道你今天吃啥了。

“今天喝粥，向前，你可多喝两口，听说还整了冻梨回来，真有你小子的。”

“对对！多喝两口，谁要是不让你喝，你老叔帮你去弄他。”

大家都热热闹闹的，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个小布袋子。

按照老例儿，腊八节各家各户不管怎么说都要凑吧，凑把粮食一起熬粥，那时候就不管是糙米还是细粮了，都得送来过过秤。

早上大喇叭就在喊。

可那句话说的好，老鼠家里留不住隔夜的粮食，前半个月刚交完公粮，再加上，谁家没个半大小子，有些家里的量纲都见底子了。

当然。

大家也都盼着这个腊八节呢。

或多或少都拿了点。

都是个意思，有粮的拿粮食了，没粮的出力气。

六大爷拿着大簸箕冲着人大喊：

“一个一个来。”

“先过秤，然后把东西拿过来，筛一筛。”

马跃拿着钢笔，前头铺着本子，一边看着粮食过秤，一边在记分本上记。

“我说，你这也太糊弄了吧，你这里面掺的都是壳子的，这要是放到大锅里面煮，嗓子都拉出血。”

被揪出来的是王家村的王大麻子，这是出了名的懒汉，吃大锅饭的时候多吃多占，后来分锅做饭，整天东瞧瞧西瞅瞅，肚皮饿的扁了下去，也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小袋高粱，里面麸皮多，高粱米少的。

就这王大麻子还梗着脖子：

“这叫五湖四海一锅粥，懂不懂？知道什么叫团结不？”

“你奶奶那个腿儿，你这叫破坏团结，自己过筛，过完之后你再秤。”

马跃年纪轻又是知青，这王大麻子根本不听的，但后头的王主任脸沉了下去，声音如洪钟一样。

王大麻子没办法，只能过去先筛一筛。

马跃冲着后头喊：

“咱可都自觉点儿，到时候可别说自己弄出来全是一些阿杂货，自己丢脸。”

王主任也是说道：

“这回向前买回来的都是品质高的，谁要是搞小心思，这掺杂一点，那掺杂一点，把这大锅搞坏了，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丑话都说前头了，排队的一个个都审视着自己袋子里的粮食。

有的红着脸把里头碎的渣子过一遍。

要是家里没粮的，弄点儿干玉米芯儿，高粱秆儿，顺便捡点柴火，这也都算分，掺杂着坏粮，那可真是坏了良心。

“大功臣来了。”

王主任眼尖，人群中看到陈向前的身影连忙招手。

把陈向前拉了过来。

塞给陈向前一颗硬糖。

后面的李通伸着胳膊：

“还有我呢！”

王主任翻了个白眼：

“就一颗，你俩要不分分吧？”

这个时候陈向前已经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了，脖子僵硬的看着李通：

“你要是吃的话，我这会儿可以吐出来。”

这是老式硬糖，一分钱一个，味道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太甜，就解解馋。

李通的脸更僵硬：

“我不吃别人沾过口水的。”

“那一会儿你也别喝粥。”

马跃在旁边插嘴。

大锅煮饭难免有口水，高温易杀菌，管他口不口水呢，硬喝也喝下去了。

李通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这狼心狗肺的，亏我还给你带东西呢，没下回了。”

“李大哥说的对，李大哥你真好，我那碗也给你喝。”

几个人笑着闹了一阵。

按理说陈向前和李通是这一次采购的功臣，就算不交粮，其他队上的成员也不会说什么。

但不管是陈向前还是李通两个人都拿了个小布包。

陈向前的还是大哥准备的。

按照大哥陈向东的话。

“向前，咱们现在是好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乡里乡亲的都不容易。”

“不说别的，这一把米咱是出得起的。”

陈向前深以为然。

达则兼济天下，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称好，袋子递给六大爷。

“你小子这米也算是好的了，我这都不用过筛，直接倒进缸里吧。”

六大爷打开袋子一看，白花花的米，上等的，欣赏的盯了一眼陈向前。

马跃那边记了十工分。

大队前头热闹着，排着队，交粮食的交粮食，闲聊的闲聊。

李通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

“大队给李大会计开了几天的介绍信？咋今天还不回来？”

王主任左右看了看：

“跟你们的介绍信一样，都是昨天晚上的。”

“反正听说昨天晚上是回来的。”

“今儿个也没见人。”

“早上让他核查仓库，一直没等到人，让人去叫，说是什么不舒服。”

“不舒服？”李通挠了挠头，脸上浮起怪笑，“该不会是看这么多货，心里不舒服吧。”

之前李卫平负责采购，东西是啥样，大家心里都清楚。

甭说这些干部们了。

大队的成员一个个也都反应过来了。

李卫平真不是个东西。

嘴上都不说，心里都骂开了。

王主任倒还是实在的，不偏不倚：

“甭说这些，破坏团结的话少说。”

“做好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