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好好柳叶眉，单杏眼眨巴眨巴看着陈向前。
“苏大出纳，念吧，这腊八粥已经闷到胃了，你要是再等一会儿，这锅里头的都要糊底子了。”
陈向前瞧着苏好好一副茫然模样，赶紧提醒。
李通那手上没轻没重的，又不知道塞了几根柴火，下边火旺的很。
“嗯！”苏好好尽力放大声音，但在陈向前听来，那还真是跟蚊虫在耳边绕一样，“陈三金！整劳力一个！”
陈向前铆足了劲冲外头吼：
“陈三金！整劳力！一勺！”
大小眼的中年汉子吆喝着拿着搪瓷碗：
“来了来了！”
“哟，陈家二小子！你这也是打上勺了？！”
“叔叔平日待你可不薄，可别糊弄。”
陈向前嘿嘿直笑：
“哪能啊？”
“您瞧好吧。”
大勺子往下一沉，插进锅底，奋力一搅，稀的稠的，香的软的，全都混到一块儿，呼啦啦的一阵香味儿钻进人鼻尖儿。
陈向前铆足了劲儿。
口里嘿呦嘿呦一声。
猛的往上一刮。
一大勺，有米有枣，往碗里一放。
“咋样啊？老叔！”
大小眼儿陈三金别看眼对着不齐，倒是尖的很，看到有几颗红枣，心里满意极了，竖着大拇指：
“成！这勺真行！”
大锅舀粥可是有学问的。
沉底猛捞，缓慢沉底往上猛捞，一勺子下去，糯米红枣全在里头，尤其是那在中间猛的拉上来的，好东西都在里头。
周围轻轻蹭着边儿刮出来的，那汤水跟拉稀了一样。
之前李卫平跟他狗腿子分钟的时候，不讲究的很，平常都糊弄糊弄他们自己人了，才弄点好的。
陈向前不一样。
这么多东西大家都能吃上好的。
“陈平！整劳力一个，半劳力一个！”苏好好喊完，陈向前喊了一句，紧接着补了半句，“媳妇儿肚里还有崽，添二两！”
陈平拿了两个缸子，感激的目光看着陈向前。
陈向前沉底一勺，旋风刮一勺，两个缸子填满。
“去吧！”
不同于李卫平分粥的时候怨声载道的，陈向前弄的公平公正，一勺子下去绝对不会是汤汤水水的，谁来都一样，按人头工分分，哪个不竖大拇指？
这边本地队员分完。
该知青们了。
“马跃，外来支援劳力，八分勺。”
“哎，老马也算是教学有方，含辛茹苦，平勺一勺！”陈向前冲着外边吆喝。
眼睛一瞪，王家村那几个想说话的刺头立马缩了脑袋。
马跃拿着红星陶瓷缸，也是感激的看着陈向前。
去年，李卫平那王八蛋，说是八分勺，手一抖给了五分，差点没打起来。
陈向前这满满一勺，那都是情义！
“得了，下一个！”
“陈向东，整劳力一个，八分一个，孩子一个！”
听到这个名字陈向前乐了，也没必要避讳什么，冲着外头喊：
“大哥！”
“来！”
沉底一勺，旋风一勺。
上面飘着几个红枣，不多，也不少！
“亲哥来了，不多来一勺？”
“就不怕你亲哥饿着？”
民兵连长在旁边打趣。
“我哥这肚子，让他敞开了喝，这一锅都打不住底，一勺子尝尝味儿算了！嫂子跟大侄儿喝的可得多点儿枣。”
“一会儿我少打一勺，给我嫂子多喝点！”
陈向前这弄的坦坦****的。
他心里清楚。
自家亲哥拎得清楚，嫂子那更不用说，这会儿得意的脸都昂起来了。
冲着队里的那些大姨大姐们：
“瞅瞅俺家的小叔子，讲究吧！”
“那可是，现在谁不知道陈家老二是这个！”嫂子旁边三哥家的伸出大拇指。
老陈家眼看是真好起来了。
陈向前这能说会道，大队上采购员是跑不了了，办事也利落干脆。
陈向东更不用说了，十里八乡都知道这位脾气直，人好，讲义气！
俩人一文一武，要不是陈向前之前赵慧那个事儿，说媒的早就把门槛都踏平了。
自家分完，后头也就没几个了。
即便面对陈家村的那些，陈向前也能够做到勉强公平，当然，陈向前又不是圣人，勺子抖一抖，多刮点稀的谁也免不了。
就这也比李卫平那狗入的弄得好。
说起李卫平。
李卫平气愤地赶到家，突然想起今天还要分粥。
急匆匆的赶过来，就看见陈向前跟苏好好坐在那里。
气的他别说是去分了，转头回家，连粥都不喝了。
又气又急。
半路上还栽了一跟头，满身的泥巴，想托人去帮忙，把自己那碗粥留着，思来想去也就赵慧合适，又骑上车，到大队委，准备悄悄说一声。
哪知道嘎吱一声就听着前头喊：
“李卫平，整劳力。”
声音平淡又冷漠。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他很想说一句，我不喝，但周围腊八粥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孔，让他的喉咙不停抖动，最终还是忍不住拿着搪瓷碗，一步两挪，往锅上去。
他的精神有点恍惚。
决心啥都不说，直接把碗杵上去。
量陈向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搞什么幺蛾子。
陈向前看着畏畏缩缩的李卫平，嘿然一笑：
“李大会计，我听说你不舒服？”
“啊？啊！”
李卫平支支吾吾的应声。
陈向前看他的模样，心中一动：
“不舒服就该喝点稀的，免得喝稠的堵嗓子眼，你说是吧？”
李卫平还是神游天外，啊啊的应声。
只看陈向前刮了层稀的，零星飘着几粒米，往碗里倒，这才意识到是中了套，抬起眼瞪着陈向前。
“李大会计真是高风亮节，喝稀粥，给稠的留给大家，佩服佩服。”
“你我……”李卫平有心摔碗，但，看看陈向前，又看看周围奇怪的目光，喉结抖动，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李卫平只能愤愤不平的拿着碗出去，到门口一看。
碗里的粥稀的真跟拉稀了一样，零星几个米，连红枣都没有一颗，心里不由的暗骂：
“妈的陈向前！”
“狗日的玩意儿！”
“公报私仇。”
旁边的跟班挠着头：
“卫平哥，你真不舒服呀？喝点稀的，顺顺嗓子！”
“喝你妈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