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深圳的天色还未完全亮起。秦晓兰已经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惊醒了丈夫。她站在公共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眼下浓重的黑眼圈——这已经是连续第三个失眠的夜晚了。
回到寝室秦晓兰打开衣柜,从最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针织衫。这是她特意带来的,去年离开前经常穿这件衣服抱贝贝。她轻轻抚摸着衣服上那个不太显眼的奶渍——那是贝贝一岁生日时留下的纪念。
"你说,贝贝会记得这件衣服吗?"她紧张地问丈夫,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罗建华走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温柔地说:"会的,母女连心呢。你看她出生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吃第一口奶也是你喂的,这些记忆都刻在她的小脑袋里呢。"
秦晓兰点点头,强迫自己深呼吸。她把今天要带给贝贝的东西整理了一遍,每一样都是贝贝以前爱吃的。准备工作做完后,她坐在**上不停地看表,距离约定去红英家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要不要再练习一下怎么跟贝贝说话?"罗建华提议,"就像我们昨晚商量那样,不要太急切。"
秦晓兰机械地点点头,却突然红了眼眶:"建华,我好怕...怕她永远都不认我这个妈妈了。"
罗建华紧紧握住妻子的手:"不会的,血缘是割不断的。贝贝只是需要时间重新熟悉我们。"
上午九点,秦晓兰和罗建华准时来到罗红英家楼下,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早餐的混合香气。秦晓兰的心跳随着每一步台阶而加速,手中的饼干盒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放松点。"罗建华轻声提醒,按响了门铃。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罗红英打开门,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哥,嫂子,你们来了。贝贝正在客厅玩..."
她的话还没说完,秦晓兰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屋内看去。客厅地板上,一贝贝正专注地搭着积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柔软的头发上,形成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贝贝..."秦晓兰情不自禁地呼唤出声,声音里满是思念。
小女孩闻声抬头,圆溜溜的大眼睛在看到秦晓兰的瞬间睁得更大了。下一秒,她丢下手中的积木,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刚从厨房出来的杨秀珍,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紧紧抱住奶奶的腿,把脸埋了起来。
"贝贝,是爸爸妈妈呀。"杨秀珍弯腰想把孙女拉出来,但贝贝像黏在她身上一样,纹丝不动。
秦晓兰感到一阵眩晕,她强迫自己保持微笑,慢慢蹲下身,让自己与孩子的视线平齐。"贝贝,妈妈不强迫你,妈妈就是来看看你。"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温柔,尽管心脏正痛苦地紧缩着。
她从袋子里拿出那个精心准备的饼干盒,轻轻摇晃发出响声:"你看,妈妈给你带了小熊饼干,是你最喜欢的那种。"
贝贝的注意力被熟悉的"沙沙"声吸引,偷偷从奶奶腿边露出一只眼睛。就在这一瞬间,秦晓兰仿佛看到了希望,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取出一块饼干:"要不要尝一块?"
然而这个动作似乎吓到了小女孩,她立刻又缩了回去,小手紧紧攥着奶奶的裤腿,指节都发白了。秦晓兰的手僵在半空中,饼干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几块饼干散落出来。
罗红英赶紧过来打圆场:"贝贝昨晚睡得不太好,哭到很晚才睡着的。"她压低声音,"半夜醒来发现不是在自己**,又哭了一场。"
秦晓兰机械地点点头,弯腰捡起散落的饼干。当她站起身时,发现贝贝正透过奶奶的臂弯偷偷观察她,那眼神中的陌生和警惕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妈,能跟您单独聊聊吗?"秦晓兰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崩溃大哭。
杨秀珍点点头,把贝贝交给罗红英照看,跟着秦晓兰来到狭小的阳台。春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
秦晓兰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妈,我和建华想请您这次来深圳就别回去了,留下来帮我们带贝贝。"
杨秀珍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远处的高楼:"这事我得给你大哥大嫂说一声,毕竟这大半年都全靠你大哥大嫂..."
"妈,您看到了,贝贝现在根本离不开您。"秦晓兰的声音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们单位分的房子再过几个月就能拿到了,两室一厅,足够我们一起住。我会好好跟大嫂说的..."
杨秀珍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儿媳:"晓兰啊,妈不是不愿意留在这里带贝贝。只是一直以来我都没怎么帮衬过你大哥家。你大嫂也是个好心的,你们两个来深圳打拼,芳芳二话不说就同意我把贝贝一起带去兰市,这半年贝贝也基本都是你大嫂帮忙带着。"
秦晓兰突然抓住婆婆的手,泪水终于决堤:"我知道这半年您跟大嫂带贝贝辛苦了,可您也看到了,贝贝现在连认都不认我们。如果再分开,我怕...我怕她永远都不会认我这个妈妈了。"
杨秀珍看着儿媳妇泪流满面的样子,布满皱纹的眼角也湿润了。她用粗糙的手掌擦去秦晓兰脸上的泪水:"傻孩子,贝贝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会不认你呢?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那您答应了?"秦晓兰急切地问,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我得跟你大哥大嫂商量商量,"杨秀珍沉吟道。
秦晓兰立刻说:"我去跟大嫂说!只要您同意留下来,其他问题我和建华都会解决。"
杨秀珍看着儿媳恳切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吧,为了贝贝...我就先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