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让杨秀珍又抱着小家伙亲了又亲，稀罕得不得了。餐桌已经摆好，秦晓兰和刘芳芳正忙着端菜。红烧肉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深褐色的肉块在盘中颤动，油光发亮；糖醋鱼的酸甜味勾得人食指大动，金黄色的鱼身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还有杨秀珍最爱的清炒时蔬，碧绿的菜叶上泛着油光。

"妈，您坐主位。"罗建华拉开上首的椅子。他又招呼其他人，"大哥、大嫂挨着妈坐，文彬、红英坐这儿，贝贝带哥哥去拿饮料。"

贝贝应了一声，带着哥哥转身去厨房。冰箱门打开时冒出一股白气，他们取出一大瓶橙汁和几罐啤酒。周寅看见饮料立刻在妈妈怀里蹦跶："喝喝！"他的小脚丫踢到了桌腿，却顾不上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瓶橙汁。

"小馋猫。"罗红英点点儿子的鼻子，拿过他的专用小杯子倒了点橙汁，"只能喝一点点哦。"杯子上印着小熊图案，是周寅最喜欢的。

杨秀珍看着满桌的菜肴和围坐在一起的家人，突然感慨道："上次这么齐整地吃饭，还是几年前吧？"她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像是要把这一刻深深印在脑海里。

罗建国给母亲夹了一块鱼肉："妈，您尝尝这个。"鱼肉雪白，上面淋着琥珀色的酱汁。

杨秀珍尝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吃，晓兰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她转向儿媳，眼中满是赞赏。

秦晓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妈喜欢就好。"她悄悄碰了碰罗建华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周文彬举起酒杯："来，我们一起敬妈一杯，祝妈身体健康！"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祝奶奶身体健康！"

"祝外婆长命百岁！"

"祝妈天天开心！"

此起彼伏的祝福声中，杨秀珍举起茶杯，手有些颤抖："好，好，大家都好..."。

饭后，阳台上的三支烟头在夜色中明灭闪烁。罗建国深吸一口，烟头的火光骤然亮起，映照出他眼角细密的纹路。深圳夏夜的风裹挟着木棉花的香气，轻轻拂过三个男人的面庞。

"大哥，你具体哪天去南头街道派出所报到？"周文彬靠在栏杆上，指尖轻弹烟灰。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口已经卷到了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罗建国吐出一个烟圈，看它在夜风中慢慢消散："后天。调令已经下了，让我先去熟悉辖区情况。"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罗建华闻言转过身来，月光在他眼镜片上投下两道银边："听说那边条件不错？我同事的表哥在蛇口派出所，去年就分了套两居室。"他说着用烟头指了指远处，"就在那片，从窗户能望见海。"

"真的？"周文彬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前倾，"那大哥你岂不是很快也能分到房？"他手腕上的表带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罗建国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哪有那么快。不过像我这样转业的，应该不用等太久。"

夜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晾在阳台上的衬衫猎猎作响。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各自望着远处深圳湾的灯火。

"深圳发展太快了。"罗建华突然感慨，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你看我们才来几年。现在你看看..."他指向远处高耸的地王大厦，那栋摩天大楼通体亮着金色的灯光，宛如一根擎天金柱。

屋内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

客厅里，杨秀珍深陷在沙发中央，像一棵被藤蔓缠绕的老树。罗军和贝贝一左一右挨着她，周寅则直接爬到了外婆腿上，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奶奶，您抱抱我嘛～"贝贝突然撒娇，故意往老人怀里钻。她今天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发梢扫过老人的脸颊，带着洗发水的茉莉香气。

杨秀珍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寅就像只炸毛的小猫，"嗖"地直起身子："不要！外婆抱寅寅！"他的小脸涨得通红，肉乎乎的手臂紧紧环住外婆的脖子，生怕被抢走位置。

罗军见状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表弟的脑袋："小醋包！"他的笑声清亮，在客厅里回**。

"哎哟我的小祖宗，轻点儿。"杨秀珍被勒得直拍外孙的背，却掩不住满脸的笑意。

周寅这才松开些，却仍警惕地盯着表姐，小嘴撅得能挂油瓶。贝贝冲他做了个鬼脸，故意又往奶奶身边挤了挤，惹得小家伙急得直跺脚。

"好了好了，都抱，都抱。"杨秀珍赶紧打圆场，一手揽着孙女，一手搂着外孙。罗军见状也凑过来，高大的身躯硬是挤进沙发，把三个人都圈在怀里。

"军哥！你压着我头发了！"贝贝尖叫着去捶打哥哥，周寅趁机整个趴在外婆身上，像只得意的小考拉。杨秀珍被压得直哎哟，脸上的皱纹却全都舒展开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电视机里正放着，却没人看。昏黄的灯光下，四个人的影子在墙上融成一团，分不清彼此。

厨房里飘出洗洁精的味道。刘芳芳系着碎花围裙，正麻利地擦着灶台。

"红英，你上次说的那个市场，鸡蛋真比超市便宜？"秦晓兰一边擦碗一边问。

罗红英正把剩菜装进饭盒，闻言抬起头："可不是，市场二楼最里头那家。不仅便宜，蛋黄还特别红。"她熟练地包好红烧肉，动作干净利落，"对了大嫂，你们五金厂附近好像新开了家百货？"

刘芳芳拧干抹布，水珠滴滴答答落进水池："真的么，等我上班去看看。"

刘芳芳："对了红英，后天我第一天上班，能不能麻烦你带小军去学校..."。

罗红英会意，爽快地拍拍大嫂的肩膀："放心，我带军军去深圳中学报到。"她转头看向秦晓兰，"二嫂，你要不要一起去？"

秦晓兰正在整理调料瓶，闻言笑道："好啊，我那天调休。"她把酱油瓶按高矮顺序排好，又补充道，"深中的食堂特别好，军军有口福了。"

三个女人相视一笑，厨房里弥漫着温馨的气氛。窗外，一轮明月悄悄爬上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