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杨秀珍就来到了深圳大学超市门口。她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脆。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类商品，从文具笔记本到毛巾牙膏一应俱全。

"杨奶奶！这么早就来了？"张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手里提着两袋包子，额头上全是汗珠。"我猜您准没吃早饭，路上买了点。"

杨秀珍接过包子，热乎乎的。"得早点来准备，今天可是算正式开业第一天。你找的那两个大学生什么时候到？"

"王丽和张强说七点准时到。"张明掏出个小本子，"我按您说的，把他们排了早晚两班，每人每天工作四小时。"

杨秀珍点点头，走到收银台前，眉头却皱了起来。所谓收银台，其实就是张旧课桌改造的，上面放着个铁皮钱箱和一本厚厚的记账本。旁边摆着把算盘，算珠已经被磨得发亮。

"张明，这收银的家伙什儿，怕是顶不住啊。"杨秀珍忧心忡忡地说，"小卖部那会儿一天也就几十个学生，现在这么大地方..."

张明正往货架上补货，头也不回："杨奶奶，您别担心。先试试手工记账，实在不行再想办法。"

七点整，两个穿着朴素的大学生准时到来。王丽是个扎马尾辫的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张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腼腆。杨秀珍简单交代了几句，七点半准时拉开了超市大门。

最初的一小时还算平静，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教职工来买烟买报。杨秀珍稍稍松了口气，心想也许自己多虑了。但到了八点半，随着第一节课临近，超市突然涌进来二三十个学生。

"阿姨，快帮我拿包白云烟！"

"同志，这个笔记本多少钱？"

"老板，有没有英雄钢笔水？"

此起彼伏的询问声瞬间填满了整个超市。杨秀珍忙得脚不沾地，张明在货架间穿梭取货，两个大学生收银员手忙脚乱。王丽负责记账，每卖一件商品都要在本子上详细记录名称、数量、单价和总价；张强负责收钱找零，两人配合得磕磕绊绊。

"同学稍等啊，我算算...笔记本八毛，钢笔一块二，总共...总共..."王丽急得额头冒汗，手指在算盘上拨来拨去。

排队的学生开始不耐烦地跺脚。一个穿花衬衫的男生大声抱怨："这么慢！我上课要迟到了！"

杨秀珍赶紧过来帮忙："同学对不住啊，新开张还不熟练。这样，钢笔一块二，笔记本八毛，总共两块，找你三块。"她心算飞快，直接从钱箱里掏出零钱塞给学生。

就这样手忙脚乱地熬到了中午。下课铃一响，更汹涌的人潮涌进超市。不到十分钟，队伍就排到了门外。记账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王丽的手指已经磨出了红印子。张国强找错了好几次钱，急得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

"杨奶奶！这样不行！"趁着人少的间隙，张明把杨秀珍拉到一边，"刚才我粗略算了下，至少有五笔账对不上，差了十几块钱。而且学生们都在抱怨速度太慢。"

杨秀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一片狼藉的收银台。记账本被涂改得乱七八糟，钱箱里的纸币凌乱地堆在一起。她知道这样下去非出大乱子不可。

"先坚持到晚上，明天再想办法。"杨秀珍咬了咬牙，"张明，你去写个'招聘收银员'的告示贴在门口。"

下午三点，超市里终于暂时安静下来。杨秀珍正清点着上午的账目，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妈！忙着呢？"

抬头一看，女婿周文彬拎站在门口。他下课专门来看看岳母的新生意。

"文彬来啦！"杨秀珍眼睛一亮，"快进来坐。张明，给你周老师倒杯水。"

周文彬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那个简陋的收银台上："妈，这超市规模大，您忙的过来吗？"

"大是大，就是..."杨秀珍叹了口气，把上午的混乱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周文彬听完，若有所思地走到收银台前，翻看那本已经写满的账本："妈，这手工记账太落后了。我在外贸局见过香港超市用的电子收银机，扫码、算账、打印小票一气呵成，又快又准。"

"电子收银机？"杨秀珍和张明异口同声地问。

"对，日本产的，叫什么...夏普ER-300。"周文彬比划着，"像个打字机，上面有数字键盘，能自动计算找零。最重要的是，每笔交易都有记录，方便对账。"

杨秀珍眼睛发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这种进口货肯定贵吧？"

"我去单位打听打听。"周文彬掏出笔记本记了几笔，"深圳现在有外汇商店，说不定能想办法。"

送走女婿，杨秀珍和张明继续忙到晚上九点才打烊。清点账目时，发现差了二十多块钱，杨秀珍只好自掏腰包补上。

"杨奶奶，我们收银存在问题。"张明揉着酸痛的腰提议。

杨秀珍："明天你去找那两个大学生谈谈，看有没有同学愿意多排几个班。我去打听打听哪里能雇到靠谱的收银员。"

第二天中午，周文彬来到超市："妈！有门路了！"

他解释说，深圳大学作为特区重点高校，每年都有外汇配额用于进口教学设备。"我问了下后勤处，深大今年的配额还没用完。如果能说服学校把收银机作为'商业教学设备'采购，咱们可以分摊费用。"

杨秀珍听得云里雾里："文彬啊，你这说得太专业了。学校能同意吗？"

"我问问经济系的马主任，他正想开商业管理实操课呢。"周文彬胸有成竹，"这样，您准备个申请材料，我帮您递上去。"

三天后，在校方会议上，杨秀珍紧张地搓着衣角。深大后勤处李处长、经济系马主任和财务科王科长围坐在长桌旁，传阅着她手写的申请。

"杨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好。"马主任推了推眼镜，"把超市作为学生实践基地，收银机作为教学设备，一举两得啊。"

"但是外汇配额很紧张。"王科长皱着眉头，"一台日本收银机要三千多外汇券，相当于一万多人民币..."

周文彬适时插话："王科长，超市愿意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