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友站在派出所窗前，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一半。他深吸一口烟，看着户籍室门口排队的老百姓，思绪却飘到了今早王局长的话。

"老赵啊，你们所那个罗建国，局里准备调到刑侦科来。"分局王局长开门见山，"破获电子盗窃案的手法很专业，老陈点名要人。"

赵明友掐灭烟头，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实木桌面上，那份借调通知已经摊开多时。

"建国确实该有更大的舞台。"赵明友喃喃自语，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所里好不容易来个骨干，转眼就要被调走。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罗建国推门而入，警服笔挺，眉宇间还带着刚从现场回来的疲惫："赵所，您找我？"

"先坐。"赵明友把借调通知推过去，"看看这个。"

罗建国接过文件，眉头先是舒展，随即又皱了起来："刑侦科？这么突然？"

赵明友摆摆手，从抽屉里取出两个搪瓷杯，泡上浓茶，"你在电子案子里展现的侦查能力，局里很看重。这是机会。"他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推到罗建国面前，"不过..."

老所长欲言又止，起身关上了办公室门。

"建国，区局不比咱们这小派出所。"他压低声音，"刑侦科现在三个中队，中队长个个都想争那个科长位置。你初来乍到，记住四个字——多看少说。"

罗建国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赵所，我就是个干活的..."

"正因为你踏实肯干，才更要注意。"赵明友突然提高声调，又马上意识到什么似的压低声音，"上个月刑侦科内勤小张跟我喝酒，说二中队为了抢功，把三中队蹲了半个月的线索给截胡了。"他拍拍罗建国的肩膀，"记住，无论在哪里，警察的本分都是为人民服务。破案重要，但做人更重要。"

茶水微苦，罗建国却品出了一丝甘甜。他放下杯子，郑重地点头："赵所放心，我不会给您丢人。"

"对了，家里安排好了吗？"赵明友突然问，"罗军高三了吧？"

"嗯，明年高考。"提到儿子，罗建国眼角浮现笑意，"那小子想考警校，跟他妈闹别扭呢。"

"好事啊！警队就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赵明友哈哈大笑，随即又皱眉，"不过刘芳芳在五金厂上班，你这一调，通勤时间..."

"我正想跟您商量这事。"罗建国往前倾了倾身子，"听说区局有家属楼？"

"有是有，但紧俏得很。"赵明友："我帮你问问人事科老李，他欠我个人情。"

离开所长办公室，罗建国站在走廊上深深吸了口气。走出派出所大门，罗建国没急着回家，而是拐进了旁边的菜市场。这个点刘芳芳应该要去超市帮母亲的忙，儿子放学后还有一段时间，晚饭得他来做。他在熟食摊前停下："老张，半只烧鸡，要后腿那块。"

"哟，罗警官！"摊主麻利地剁着鸡肉，"听说你要高升了？"

罗建国一愣："消息传这么快？"

"嗨，早上你们所小王来买酱牛肉说的。"老张挤挤眼。

提着烧鸡和几样青菜，罗建国边走边盘算：得赶紧把案子的材料整理完，所里的工作交接好，还有搬家的事...想到搬家，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加快脚步往家走去。

推开家门，厨房里飘来炒菜的声响。罗建国有些意外，按理说刘芳芳这个点应该在超市帮母亲忙。

"芳芳？你今天没去妈那边？"他放下菜，探头进厨房。

刘芳芳系着围裙正在炒青菜，闻言头也不回："妈说，今天不用我过去。"她关小火，转身时露出笑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罗建国自然的接过锅铲："我来吧，你去休息会儿。"

"没事。"刘芳芳用围裙擦擦手，突然注意到桌上的文件袋，"这是什么？"

罗建国翻炒着锅里的菜："借调通知，区局刑侦科要我去。"

"真的？"刘芳芳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事！"但笑容很快又淡了下去，"不过...刑侦科是不是很危险？而且你这一调，是不是更忙了..."

"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事。"罗建国把菜盛出来，"区局有家属楼，咱们可以申请搬过去。就是离你厂子远了点。"

刘芳芳解开围裙，眉头微蹙："我倒是没关系，关键是罗军，高三了..."

罗建国拉着她坐下，"离得不远，只是需要罗军自己骑车去。"

正说着，门锁转动，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背着书包进来，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

"爸，妈。"罗军瞥了眼桌上的文件，随口问道，"又要加班？"

"儿子，过来坐。"罗建国拍拍身边的沙发，"有个事跟你商量。"

听完父亲的安排，罗军眼睛越瞪越大："搬去公安局家属院？太酷了！"

刘芳芳和罗建国交换了个眼神。儿子这个反应出乎他们意料。

"你不介意换环境？高三很关键..."刘芳芳试探地问。

"有什么好介意的？"罗军满不在乎地耸肩，"反正都是刷题。对了爸，家属院离警校多远？我想去参观..."

"又来了！"刘芳芳突然提高声调，"不是说好考医学院吗？当警察有什么好？整天不着家还危险..."

"妈！"罗军梗着脖子，"我就想当警察！像爸一样！"

眼看母子俩又要吵起来，罗建国赶紧打圆场："这事以后再说。先吃饭，菜都凉了。"

晚饭后，罗军回屋写作业，刘芳芳在厨房洗碗。罗建国走过去，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别太担心，孩子有理想是好事。"

"我不是反对他当警察..."刘芳芳："我就是...就是怕..."水龙头哗哗作响，掩盖了她后半句话。

"离他高考还早，等明年再说。"他关上水龙头，轻声说，"这周末喊上红英我们去建华那边聚聚，感觉我们全家都忙，尤其是妈最忙，你说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怎么这么精神。"

"妈哪里老了"刘芳芳甩开他的手，又好气又好笑，"昨天妈都在说喊周末聚会，听说妈说红英也准备买门面了，不过妈说过几年再买个门面。"

罗建国还想说什么，座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派出所值班室。

"罗哥，有案子！王队让你赶紧过来！"

挂掉电话，罗建国歉意地看着妻子。没等他开口，刘芳芳已经把他的警服外套递了过来："去吧，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