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夏天格外炎热，蝉鸣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罗红英坐在房间窗前，手中的《中国现代文学史》已经半小时没有翻页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思绪却飘回了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下午。

"罗红英同学"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声突然在教学楼下响起时，她当时正准备回寝室。听到这个声音，她立刻转过身去。周文彬站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周...周老师！"罗红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手里的书本。

"能下来一下吗？我有事找你。"周文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罗红英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刹住脚步。她注意到周文彬今天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泓清澈的泉水，倒映着她慌乱的身影。

"周老师，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她努力控制着呼吸，捏着书的手紧了紧了。

周文彬说到“不是马上放暑假了么，我想着去看看李老师，想着咱们都是她带过的学生，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她？"

周文彬推了推眼镜，"我联系了几个在省城的同学，他们最近都有事。你...明天有空吗？"

罗红英的心跳漏了一拍。单独和周文彬一起去？这个念头让她既期待又恐惧。虽然他只比她大六岁，但在那个年代，师生之间的鸿沟比年龄差距要深得多。

"我...我明天有时间。"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那太好了。"周文彬的眼睛亮了起来，"明天九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罗红英点点头，感觉脸颊发烫。周文彬又嘱咐了几句要带什么，然后告辞离开。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全是汗。

回到宿舍，她扑到**把脸埋进枕头里。室友王丽从上铺探出头："谁找你啊？那么激动。"

"没...没谁，一个老乡。"罗红英含糊地回答，心跳声大得她怀疑整个宿舍都能听见。

那天晚上她辗转反侧，脑海中全是周文彬站在树下的样子。她知道这种感情是危险的，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去年中文系就有一个女学生因为和教授"关系不正当"被开除学籍，那位教授也被调离教学岗位。每当想起这件事，罗红英就感到一阵寒意。

但理智与情感像是两个拔河的对手，在她心里激烈拉扯。这种隐秘的情愫就在她心底悄然生长。

而现在，他主动来找她，约她单独出去...虽然是为了看望老师，但这已经足够让她的心像小鹿一样乱撞。

第二天一早，罗红英就起床了。她翻箱倒柜，最终选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和一条藏青色长裙——朴素大方，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她对着小镜子梳了很久的头发，最后决定披散下来，只在耳侧贴了两个黑色发卡。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打扮这么漂亮。"王丽揉着眼睛从上铺爬下来，惊讶地看着难得精心打扮的室友。

"去看高中老师。"罗红英低头整理裙摆，避开室友探究的目光。

"哦～"王丽拖长了音调，"一个人去？"

"和...和其他同学一起。"罗红英撒了个谎，耳根却背叛她红了起来。

走到校门口时，周文彬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黑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看见罗红英走来，他笑着挥了挥手。

"等很久了吗？"罗红英走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刚到。"周文彬接过她手中的网兜，"带这么多东西？"

"就是一些水果...李老师爱吃梨。"罗红英紧张地绞着手指，周文彬今天身上有淡淡的肥皂香，干净又好闻。

他们坐公交车去。车厢拥挤，两人不得不站得很近，近到罗红英能感觉到周文彬呼吸时胸膛的起伏。一个急刹车，她踉跄了一下，周文彬迅速扶住她的胳膊，那触感像电流一样让她全身僵硬。

"小心。"他低声说，随即松开了手，但罗红英胳膊上的温度却久久不散。

到李老师家，见到他们非常高兴。"哎呀，你们两个能来看我，我太高兴了！"文彬现在在大学教书还适应吗？红英呢？大学生活怎么样？"

周文彬帮罗红英把水果放好，笑着说："挺好的，红英很用功。"

罗红英惊讶地抬头，她没想到周文彬会记得她。他朝她眨眨眼，那调皮的神情让他看起来不像老师，倒像个大男孩。

李老师留他们聊了很久，从学校趣事到国家大事。谈话间罗红英注意到，周文彬总是能自然地接过她没说完的话，就像他们心有灵犀一样。有几次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迅速分开，但那一刻的默契让罗红英心跳加速。

离开李老师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阳光依然炽烈，周文彬提议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公园里有个荷塘，现在应该开得正好。"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但耳尖却微微泛红。

荷塘不大，但荷花确实开得正好，粉白的花朵在绿叶间亭亭玉立。他们沿着塘边的小路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蝉鸣在耳边回**。

"红英..."周文彬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其实今天约你出来，除了看李老师，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罗红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周文彬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我...下个学期可能不带你们班了。"

"为什么？"罗红英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激烈，赶紧补充，"同学们都很喜欢您的课..."

"系里安排我去进修，一年时间。"周文彬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荷塘上，"这是个好机会，但是..."

罗红英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年见不到他，这个念头让她呼吸困难。但理智告诉她，她应该为他高兴。"那...那很好啊，恭喜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