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罗红英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她揉着眼睛推开窗户，看见二哥罗建华正蹲在那台二手冰柜前，手里拿着螺丝刀和扳手，旁边摊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二哥，这么早折腾什么呢？"罗红英趴在窗台上问道。

罗建华抬头，脸上沾了道机油印子："我琢磨着把这冰柜改造一下。昨天看它制冷效率太低，耗电量还大。"

罗红英顿时睡意全无，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跑出屋去。她蹲在二哥旁边，好奇地看着他拆开冰柜后盖，露出里面复杂的管线和压缩机。

"你看这里，"罗建华指着一处发黑的零件，"这个冷凝管老化严重，热交换效率降低了至少40%。还有这个温控器，灵敏度太差..."

罗红英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看着二哥专注的侧脸，心里莫名踏实。阳光渐渐爬过院墙，照在兄妹俩身上，给冰柜镀上一层金边。

"红英，来帮我端豆浆。"母亲杨秀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厨房里热气腾腾，杨秀珍正在炸油条，二嫂秦晓兰在一旁揉面。罗红英惊讶地发现，平时这时候应该还在睡觉的小侄女居然也起来了。

"二嫂，你今天是不是可以陪我一起卖冰棍？"罗红英接过豆浆碗问道。

秦晓兰擦了擦额头的面粉，笑道："你二哥昨晚跟我念叨了一宿卖冰棍的事，我想着要不在我们家里把摊子支起来，我们家门口人流量也挺大的。"

杨秀珍把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捞出来，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欣慰："你们走街串巷的，累不说，冰棍还容易化掉，不如就在家门口卖。"

"真的？太好了！"罗红英差点打翻豆浆，"我还想着今天去哪里卖呢！"

早饭时，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方桌旁，热烈讨论着生意计划。罗建华咬着油条，翻开笔记本画出示意图：

"我算过了，除了冰棍，咱们还可以卖冰冻汽水。汽水批发价一瓶一毛五，冻成冰沙能卖三毛，利润翻倍。妈说的对，现在天这么热，冰镇饮料肯定好卖。"

"我在想..."罗红英搅着碗里的豆浆，"咱们能不能也卖点自制的？比如酸梅汤、绿豆汤？成本低，利润高。"

杨秀珍眼睛一亮："这个我会！我有祖传的酸梅汤配方，消暑解渴最管用。"

"那咱们分个工。"秦晓兰拿出钢笔和小本子，"建华负责冰柜和技术问题，红英负责进货和销售，妈负责熬制酸梅汤和绿豆汤，我..."她顿了顿，"我可以负责记账和设计招牌。"

杨秀珍斩钉截铁地说，"咱们家临着大厂后门，上下班人流量大。再说..."她压低声音，"现在政策虽然松动了，但摆摊还得看街道脸色。在家门口，王主任好歹给点面子。"

罗红英这才注意到，母亲不知何时已经考虑得这么周全。她望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和粗糙的双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饭后，全家立刻行动起来。罗建华继续改造冰柜，秦晓兰找来木板和颜料开始设计招牌，杨秀珍则翻箱倒柜找出珍藏的酸梅干和中药材，准备熬制秘方酸梅汤。罗红英骑着自行车去采购原料。

中午时分，当罗红英驮着两箱汽水和一大包白糖回来时，院子已经大变样。那台冰柜被擦得锃亮，顶上放着秦晓兰手绘的招牌——"罗记清凉一夏"，旁边画着冒着冷气的冰棍和汽水瓶，色彩鲜艳又富有时代特色。冰柜旁边还摆了一张折叠桌，上面整齐地排列着搪瓷缸和玻璃杯。

"怎么样？"秦晓兰有些紧张地问。

"太棒了！"罗红英放下货物，绕着招牌转了一圈，"比供销社的还专业！"

罗建华得意地拍了拍冰柜："改造完毕，现在制冷速度比原来快一倍，耗电量还降低了30%。"

杨秀珍从厨房端出一大锅深红色的酸梅汤，浓郁的酸甜香气立刻弥漫整个院子："尝尝味道怎么样？"

全家人轮流品尝，一致赞不绝口。酸梅汤酸甜适中，回味悠长，喝下去顿觉神清气爽，比市面上的强多了。

"咱们定价两毛一杯怎么样？"罗红英盘算着，"成本不到五分钱。"

"可以。"秦晓兰在账本上记下一笔，"绿豆汤成本更低，卖一毛五吧。"

下午三点，一切准备就绪。罗家大门外支起了遮阳棚，冰柜和桌子摆放整齐，各色饮料琳琅满目。罗红英特意换上一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站在摊位前深吸一口气。

工厂的下班铃声响起，很快，工人们如潮水般涌出后门。看到罗家新开的冷饮摊，不少人好奇地驻足观望。

"冰镇汽水、酸梅汤、绿豆汤——清凉解暑，消乏提神！"罗红英清亮的吆喝声在夏日的热浪中格外悦耳。

第一个顾客是个满头大汗的中年女工："酸梅汤真像宣传的那么好喝？"

"阿姨您尝尝，不好喝不要钱！"罗红英麻利地倒了一小杯试饮装。

女工一口喝完，眼睛顿时亮了："来两杯！这大热天的，带回去给我家那口子也尝尝。"

开门红后，顾客渐渐多了起来。罗建华负责操作冰柜和汽水，罗红英招呼客人和收钱，秦晓兰维持着桌面的整洁并随时补充杯具，杨秀珍则在厨房和摊位间穿梭，保证酸梅汤和绿豆汤供应不断。

"给我来瓶冰冻汽水！要橘子味的！"

"绿豆汤两杯，多加糖啊！"

"这冰棍怎么卖？来五根，孩子们等着呢..."

不到两小时，准备的饮料就卖掉了大半。罗红英数着铁皮盒子里的零钱，手指微微发抖——已经赚了将近十块钱！

正当生意红火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让开让开，我看看这是搞什么资本主义勾当呢！"

人群自动分开，露出街道居委会的王婶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她穿着标准的蓝色干部服，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眼睛眯成一条缝打量着罗家的摊位。

罗红英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这位王婶是出了名的爱管闲事，去年就因为邻居李大爷偷偷养了两只鸡，被她举报到居委会，罚了五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