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
刘全那杀猪般的惨叫声,终于渐渐远去。
议事厅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月疏依旧慵懒地半躺在雪狼皮软榻上,她捻起一颗葡萄,却没有送进嘴里。
她勾唇一笑。
静静的看着紫红色晶莹剔透的葡萄,继续说道:
“墨风。”
林月疏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凉意。
刚擦完手上血迹的墨风立刻上前一步。
“属下在。”
“你不觉得,今晚这戏,唱得有点太热闹了吗?”
墨风微微一愣。
“王妃是指刘全那个蠢货?”
林月疏摇了摇头。
那双原本有些迷离的凤眸,此刻却如利刃出鞘,寒光凛冽。
“刘全不过是只被人当枪使的叫唤狗。”
“我是说关外。”
“阿史那也是草原上的老狐狸了。”
“他很清楚,五千人马来冲雁门关,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何况,他还特意选在黑风口那种易守难攻的地方露头。”
“生怕咱们看不见似的。”
墨风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王妃的意思是……”
“调虎离山。”
林月疏冷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
噗嗤。
手中的葡萄瞬间被捏碎。
“咱们那位王爷虽然平时看着糙。”
“但打起仗来,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阿史那这五千人,就是送给萧北望的诱饵。”
“只要萧北望一出城。”
“这雁门关的主心骨就去了一半。”
墨风脸色大变。
“那他们的目标是……”
“是我。”
林月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雁门关固若金汤,外人根本进不来。”
“除非……”
“有内鬼,或者是有人知道了咱们都不知道的路。”
话音未落。
后院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极为细微的闷响。
那是利刃割破喉咙的声音。
是被风雪掩盖的死亡之音。
林月疏的耳朵动了动。
她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
“来了。”
墨风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来了?”
林月疏没有回答。
她缓缓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
随手抓起刚才擦手的丝帕,慢条斯理地缠在右手上。
一圈。
两圈。
“墨风,带人守住议事厅大门。”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更不许出去。”
墨风急了。
“王妃!您现在身子不便……”
“闭嘴。”
林月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是怀了孕。”
“不是废了武功。”
“几只钻地洞进来的老鼠而已。”
“正好拿来给我儿子听个响。”
……
太守府,后花园。
这里本是萧北望为了给林月疏解闷,特意命人修缮的一处景致。
假山流水,枯藤老树。
在月色下颇有几分意境。
然而此刻。
那座原本用来观赏的巨大假山,正如一只张开大嘴的怪兽。
一块巨石缓缓移开。
露出一个幽深漆黑的洞口。
那是百年前前朝留下的绝密暗道!
也就是皇帝给赫兰王的那张图上,标注的“死穴”!
一个个身穿黑衣、手持弯刀的死士,如鬼魅般从洞口钻出。
他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动作迅猛而狠辣。
所过之处。
巡逻的暗哨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具具温热的尸体。
领头的,是赫兰王。
他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而贪婪的光芒。
看着眼前这座沉睡中的府邸,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大梁皇帝果然没骗咱们。”
“这条路,真的直通萧北望的后院。”
身后的副手压低声音问道:
“王上,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直接放火吗?”
赫兰王摇了摇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不。”
“林月疏,我要活的。”
“我要当着萧北望的面,把这女人的肚子剖开。”
“把他的种掏出来,下酒!”
周围的死士们发出低沉而阴森的笑声。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血腥的一幕。
“走!”
“趁着那疯狗不在。”
“咱们去会会那只没牙的母老虎。”
赫兰王一挥手。
几十名死士如狼群般,朝着主院的方向摸去。
他们脚下生风。
眼中满是对杀戮的渴望。
近了。
更近了。
主院的大门就在眼前。
里面静悄悄的。
连个守夜的丫鬟都没有。
仿佛是一座死宅。
赫兰王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但他转念一想。
萧北望带走了精锐。
剩下的老弱病残,此刻估计都在前院忙着处理那个断腿的刘全。
这后院空虚,也是理所当然。
“天助我也!”
赫兰王不再犹豫。
他一脚踹开了主院的大门。
“上!”
“男的杀光!”
“女的抓活的!”
几十名死士咆哮着冲了进去。
然而。
迎接他们的。
不是惊慌失措的尖叫。
也不是四散奔逃的仆人。
而是一张椅子。
一张摆在院子正中央的太师椅。
椅子上。
坐着一个身披狐裘,手里捧着暖炉的女人。
风雪很大。
落在她的发梢上,眉眼间。
却掩不住她那一身逼人的贵气。
林月疏抬起头。
看着这群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她没有丝毫的惊慌。
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比我预想的,慢了一炷香的时间。”
“看来赫兰王和你手下的人,腿脚都不太利索啊。”
赫兰王猛地停下脚步。
身后的死士们也跟着急刹车。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独自坐在雪地里的女人。
“你就是林月疏?”
赫兰王握紧了手里的弯刀。
林月疏微微一笑。
“正是在下。”
“怎么?赫兰王这么快就忘记在下的模样了?看来,在下长相还不够刻骨铭心啊。”
“我很好奇,大梁的给你们图纸的时候,没附赠一张画像吗?”
赫兰王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图纸的事?!”
那是大梁皇帝和赫兰王的绝密交易!
这女人怎么可能知道?!
林月疏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猜的。”
“大梁的皇帝恨我们夫妇入骨,又不敢明着动手。”
“除了借刀杀人,我想不出他还能有什么别的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