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洪水？”

李援朝噌的一下坐起来。

定了定神，就听见外头的雨声。

“坏了，今年又要遭灾了！”

在地上翻了几下，把一捆麻袋夹在腋下，又抓了一把锹就往外冲。

“援朝，我们也去！”

俩知青虽然没见过这情况，但也下意识的跟着李援朝出去。

刘建国也回了村，见人都出来了，就赶紧招呼着往外走。

“建国！情况怎样？”

李援朝上去把他揪住。

“怕是要遭！我往回走的时候，水已经涨起来了！隔壁西平公社的人在山上打手电，想来是形势严峻。”

说话的功夫，俩人已经跑出了村子。

走了没多远，李援朝就听见刘芳在前面大声指挥。

“建国！你姐怎么也来了？”

“她是干部，干部不都得冲在最前头？队长又劝不住，别管她了！”

李卫国已经带人从上游处沿着加高河堤，全村人不要命的往麻袋里装土，一袋袋的摞上去。

但到天亮后，河水还是涨的超过了原来的河岸。

河水顺着麻袋往两边渗，很快下游的人就大叫起来。

“漫出来了！快来下游帮忙！”

“快来人！下游堵不过来了！”

李卫国却隔着老远大吼：“都来上头，别管下游了！上头保不住，下面都白搭！”

这个时候男女老少都在拼命，刘芳半个人都被河水泡着，还在河边接过麻袋，奋力往上头摞。

但又是一股河水过来，她身边的麻袋突然被冲塌。

“刘芳！不好，刘芳被麻袋压住了！”

“快来人帮忙！”

附近几个人想上去帮忙，但河水太急，反而把他们都冲倒了。

李卫国离得远，看的心急如焚却也来不及。

李援朝也注意到那边的情况，听说刘芳倒了，直接冲了过去。

“刘芳！刘芳！”

接连吼了几声，终于看见泥水里抬起一条胳膊。

“援朝，我在……”

刘芳才刚挣扎起头，又被河水卷着沉了下去。

李援朝见还有几个被冲走，却也顾不得他们，奋力冲着刘芳冲过去。

河水说深不深，说浅不浅，游不起来，却又总被冲的滑倒。

但李援朝死命刨地，终于到了刘芳身边，一把把她从泥水里抱了起来。

刘芳吐了几口泥水，渐渐清醒过来。

“援朝，你来救我，我今天死也值了。”

“废什么话！打起精神，赶紧出去！”

冲下来的河水更多更急了，之前布置的麻袋不是被冲到一侧，就是滚到河道里沉了。

李援朝赶紧推着刘芳往外游，等刘芳被人接应出去，又赶紧去救其他人。

刚才这一阵大水灌下来，已知被卷下去的就有五六个！

李援朝一面呼喊，一面把能看见的救起来。

但他虽然力大，精力终究有限，把赵长生的二儿子救起后，冷不丁的就被河水冲的浮起，又顺着河水被卷走，眼看着就要被卷进河道里去了。

河道的水又深又急，这要被卷进去，基本也就出不来了。

岸上的人干了半天活儿，个个累的气喘吁吁，有心想救也无能为力。

陈娟一咬牙，提了根麻绳就跳了下去，在烂泥里跌倒起来几次，终于靠近了李援朝。

“援朝！接着！”

她奋力一抛，麻绳丢到了李援朝身边。

李援朝原本都放弃了，看见绳子又突然来了求生欲，奋力一阵挣扎，还真攥住了绳头！

“援朝！坚持着！千万别松手！”

陈娟急的大叫，眼泪直流。

李卫国也从上游跑了下来，见侄子被困住，也跳了下去，游到陈娟身边，俩人一起奋力拽绳子。

韩红梅从惊恐中清醒过来，也慌忙跳下水。

这边的田已经都被水泡了，三人在水里都站不住，更别说救李援朝。

眼看这样，李援朝咬了咬牙：“二叔！带她们上去吧，我不行了。”

说着就准备撒手。

“李援朝！”

刘芳跪在地头上，红着眼大喊。

“你要不上来，我就下来和你死一起！”

说着，她就真的又跳了进来。

“建国！把你姐拉上去！”

李援朝喊了一声。

但刘建国下来后，刘芳猛的一阵挣扎，差点把他也给弄沉下去。

李援朝看的心里着急，也不知道是不是攒了点力气，一边攥着绳子往外挪动，一面伸手划拉河水。

挣扎了一阵，还真慢慢的游到了外围。

地头上的村民也缓过来一些，见他们几个都靠近，赶紧七手八脚的把人救起。

李援朝躺地上，累的感觉像一条死狗。

李卫国也累的够呛，却还是挣扎着坐起来，看看上游，眼看着也要失守了。

“这一场雨，可把咱们村害苦了！”

李卫国捶了几下地面，低声嚎哭。

刘振东坐他身边，叹了口气：“老李，别难过了，人没事就好。刚才那一阵，你，援朝，小芳，差点就都被卷下去了。”

“对，赶紧清点一下，看看谁家有人不见了！”

李卫国惊醒过来，顾不得管庄稼，和刘振东赶紧各家各户对人头。

好在数了一阵，发现都还在，刚被冲下去的都被李援朝给救上来了，这才一阵庆幸。

不过村里人都淋着雨坐路边，心情沉闷。

李家沟大部分的田都在坡上，沿着河道两边是仅有的平地。

这些地产量高了不少，不管是耕种还是秋收，还是平时施肥锄草，都十分方便，照顾的最是精细。

如今这一场大水过后，这一带的田基本就废了。

今年减产，已成必然。

按照往年的惯例，减产不严重，公社分配的数额就不会减少。

足额上缴统购粮后，除去种子、饲料等等，剩下的才给村里人分配。

也就是说，今年大伙能分的工分粮必然会少很多。

如果坡地那边产量也受了影响，没准工分粮直接就没了，甚至基本口粮都不够。

口粮，那是基本的生命保障，口粮不足来年全村人都要饿肚子。

哭声渐渐大起来，甚至盖过了雨声。

李援朝坐起来，看着对面的刘芳，意志也更加坚定。

留在李家沟，带着大伙摆脱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