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谭家艺的指节，在光滑的办公桌面上，重重地敲击了两下。
声音不大，却狠狠砸在了王小雅的心上。
“小雅姐。”
谭家艺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变得锐利而专注。
“你现在，马上去做两件事情。”
“非常重要。”
王小雅立刻正襟危坐，神情肃然：“您说！”
谭家艺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
“在我们家根公司，开发的所有游戏之中，立刻，马上，给我加上一个——”
“防沉迷注册入口！”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冰冷。
“所有玩家，必须使用身份证，进行实名认证！”
“系统后台自动甄别，凡是，小于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游戏行业都为之地震的话。
“每天限制游戏时间，最多只能玩儿两个小时！”
“！！！”
王小雅的大脑，轰然炸响！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道，堪称自断经脉的指令。
谭家艺，已经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
“以公司的名义，立刻发布一个全网公告。”
“内容是。”
他看向王小雅，嘴角勾起一抹，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微笑。
“未成年人，在我们的游戏中进行充值，一旦累计金额，超过一个限度。”
“就暂定五百元吧。”
“只要其家长，能够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是孩子私自充值。”
他加重了语气，说出了那句，让她彻底崩溃的话。
“家根公司，支持全额退款！”
死寂。
办公室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王小雅，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动不动地看着谭家艺。
仿佛在看一个从精神病院里偷跑出来的绝世狂人！
他疯了吗？！
他一定是疯了！
一个念头，在王小雅的脑海里，疯狂咆哮！
防沉迷？
限制游戏时间？
开什么国际玩笑！
哪有游戏公司，会嫌弃自己的玩家，在线时间太长的？！
恨不得你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吃不喝，就泡在游戏里，那才叫KPI！
现在他竟然主动要把玩家往外赶？！
还有！
充值退款？！
那可是已经真金白银，进入公司口袋里的钱啊！
那是利润，是现金流，是公司的命脉！
现在他竟然说要原路退还？！
这不是在做慈善！
这不是在讲良心！
这纯纯是给自己找罪受，是亲手把刀子递到竞争对手的手里！
王小雅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谭总。”
“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反复碾碎，又反复重组。
这个男孩，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难道是想凭一己之力，革了整个行业的命？！
面对王小雅那，几乎快要崩溃的质问。
谭家艺却只是平静地摆了摆手。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疯狂。
只有一种近乎于神祇般的悲悯与通透。
“小雅姐。”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
“企业家的良心。”
一句话。
让王小雅所有的激动和反驳，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良心？
把到手的钱，推出去。
把黏在身上的用户，赶走。
这就是，良心？！
这是何等扭曲，何等荒唐的良心！
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有的不解与荒谬，谭家艺的声音，悠悠响起。
像是一口，从遥远时空，敲响的警钟。
“你想想。”
“有多少孩子，因为沉迷游戏，而荒废了学业？”
“又有多少家庭，因为孩子玩游戏，而争吵不休，矛盾激化？”
他的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个时代，最光鲜亮丽的表皮之下，那血淋淋的，溃烂的伤口。
“我们，在赚钱。”
“但我们赚的钱，不应该，建立在这些家庭的痛苦之上。”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里发生过的无数悲剧。
“还有钱。”
“很多孩子，他们对金钱，根本没有任何概念。”
“他们偷偷地，用父母的钱，在游戏里疯狂充值。”
“一千，一万，甚至十万。”
谭家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颤的沉重。
“我甚至见过，最极端的新闻。”
“一个孙子为了在游戏里，买一套虚拟的皮肤装备。”
“他将爷爷用来救命的手术钱，全部充进了游戏里。”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九天惊雷！
狠狠地，劈在了王小雅的灵魂深处！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救命钱。
充游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胡闹了！
这是，在杀人！
是游戏，在变相地，杀人！
谭家艺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继续回响，字字诛心。
“所以。”
“为了避免，这种人间惨剧的发生。”
“防沉迷系统，和未成年人退费机制……”
他看着王小雅，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非做不可！”
“而且，必须做！”
……
王小雅，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什么自断经脉？
什么给自己找罪受？
这哪里是疯狂，这分明是，大慈悲，大格局！
当别的公司，还在为日活数据、为流水报表，而机关算尽的时候。
他已经在思考如何去承担，一个企业，对这个社会，最根本的责任！
当所有人都，只盯着脚下那三寸土地的利润时。
他的目光早已望向了那片名为未来的星辰大海！
这一刻。
王小雅心中，对谭家艺的情感，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佩服。
而是一种近乎于仰望的崇拜！
一个仅仅，九岁的孩子啊！
他竟然，就有这样恐怖的格局！
她敢断言。
这个男孩，将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不！
不对！
王小雅在心中，疯狂地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将来？！
他现在的成就就已经不可限量了！
就凭他现在有钱不要，想的是孩子们的未来，王小雅这辈子是认定他了，谭家艺在哪她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