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东西呢？”

陈业勾唇一笑，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将一卷样布重重拍在对方的办公桌上。

话音落下后。

苏曼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的目光便被吸引，再也挪不开了。

眼前的这块布并不是普通的粗棉布，也不是洗几次就会发硬发黄的洋布，而是一种天蓝色的布料，看起来竟然细腻有光泽。

这种材质的布料，纵使她之前在这个行业深耕多年，也从未见过。

苏曼原本抱胸的手瞬间松开，第一时间伸出了手，抚摸着那块布料。

那种从未有过的顺滑，丝腻触感透过指尖滑遍了全身，让她第一时间将目光望向了陈业。

这布料可谓说是又滑、又凉爽、又做工精细。

“这……这是……”

想到了这一点，苏曼站起身，手中捧着那块布料，仔细端详了一遍，接着俯下身子，凑近闻了一下这布料上的淡淡的清新味道。

闻起来像是工业浆铸造的。但问题是，这样的布料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工艺制造而成？

她很好奇。

不仅如此，这布料织造紧密，纹理清晰，用力一抓再松开，竟然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在这个大家都穿着皱巴巴、打补丁衣服的年代，这种特性简直就是神迹！

“的确良？”苏曼红尘轻轻蠕动，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在这一瞬间，她对陈业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视。

充斥着她眼底的是那浓浓的震惊，脸上写着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可是省城大百货楼里都要凭特供票才能抢到的好东西！而且……这手感，比省城的还要好！究竟是哪里来的？”

的确良，也就是涤纶，是一种合成纤维面料。

在这个年代，可谓说是身份和时髦的象征，一种高档的代名词。

要知道，谁如果能有一件的确良衬衫，那走在街上都是引人瞩目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陈业的这个面料，甚至要比她见过的那种的确良面料还要再好上许多倍不止，这可就太夸张了。

陈业很满意看到苏曼这副失态的样子。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神色淡漠如水，那副样子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干部。

“苏厂长，我就想问你一句话。这布料，能不能救你的厂子？”

现在多说无益，陈业要做的一步步揪住这个女人的心，让她对自己对这块面料产生好奇。

接下来陈业才能够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对她也对这个厂子。

苏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这么大一个厂的老板，她还是有些沉稳的。但那胸脯上下起伏的波涛汹涌，却是出卖了一些她内心当中的波动。

要说没有波澜，那就真怪了。

她很清楚地明白，这种布料对她的厂子将会有什么样的意义。

重新坐回椅子上，这一次苏曼望着陈业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乡下泥腿子，或者是小地方的干部，而是在看一位突如其来的财神爷，一个神秘的男人。

“如果真有这么多的，这样的布料，我想一定是能救活我的企业。”

苏曼尽量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可她内心之中还是非常激动的，而且是许久未有的激动。

“如果用这种料子做成衬衫或者裙子，别说县里，就是市里的供销社也得抢破头。”

她是个生意人，虽然是国营厂的底子，但骨子里的精明还在。

“这位小兄弟。”

苏曼的身体往前靠了靠，那身上混杂着烟草与雪花膏的气味，飘进了陈业的鼻腔之中。

“不对，这位老板，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她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改了口，语气变得尊敬了起来。

“我不想打听你的身份，也可以不在乎这块布料是哪里来的，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

“你有多少这种货？价格怎么算？只要你有货，我这厂里的机器连轴转，工人三班倒都给你做出来！”

“货，我有。”

陈业并没有着急，手指轻敲着桌面，淡淡看着苏曼那双渴望的眼睛，缓缓说道，“但这不仅仅是买卖。”

“苏厂长，你也知道，这种紧俏货，盯着的人多，我需要一个安全的渠道消化它，而你需要它来保住你的厂长位置。”

“咱们，得换个合作法子。”

苏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心思深沉超乎了她的预料。

不仅想卖布，还想要借鸡生蛋，反客为主！

明明她才是这厂的主人，掌握主要的话语权。

但听对方话里的意思，这男人是想要按照他的方式来进行合作？！

“怎么样？我可以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看着苏曼久久沉默不语，陈业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似乎有点不想再墨迹下去了。

在这个县城里，又不止这一家快要濒临倒闭的厂子。

陈业完全可以去找其他几家厂子合作，他有足够好的东西，就不愁没有愿意听话的人。

“你说，只要能让厂子活下去，我苏曼……听你的。”

苏曼妥协了。

主要还是因为她又摸了一下桌子上那块布料。

这布料实在是太好了，也真的可以解救厂子里现在的问题。

“那现在你得听我的。”陈业抿唇一笑。

“好……”苏曼咬了咬牙，红唇微启，只能选择答应下来。

尽管这种感觉让她很憋屈，甚至有点讨厌。

听到对方所说的话，陈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让苏曼觉得，这个男人愈发不简单。

可惜时间不够充足，否则她一定会去派人调查清楚这个男人的身份。

陈业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将那卷天蓝色的布料缓缓摊开，然后淡淡开口说道。

“苏厂长，我的这块布的质量相信你很清楚，所以我要的合作并不是简单的买卖，我可以出布料，你们厂负责出机器和工人。”

“相当于我是委托加工，成品销售由我来负责，你们厂无权过问，只负责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