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但我想让你看的是一笔账啊，一起算算，这305轴承的采购款，怎么从公社账户流到黑市，又怎么变成你小舅子的养猪贷款？”

随着这一个字一个字蹦了出来，就如同孙志远的心也快蹦出来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不可能啊不可能啊？陈业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在孙志远的内心当中，还是不认为是张爱国出卖了他，而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们听我解释。”

看着陈四和陈五走了过来，孙志远刚说完，瞳孔骤缩，转身想跑。

陈五和民兵一拥而上，将他按在墙上。

“早就看出来你想跑了，还在这里装，拖延时间。”陈五啐了一口，冷笑道。

孙志远挣扎着，领口扯开，露出了里面崭新的衬衣。

这玩意的价格现在可不便宜。

天亮时，县查处会的吉普车停在公社门口。

陈业抱着两本账本，站在台阶上看着孙志远被押上车。

寒风吹起，他不为所动，甚至感受不到冷。

他身上穿的布衣，是大女儿晓芸给他亲手缝制的，那心里面自然是暖烘烘的。

陈四凑过来，递了根草根给他。

“哥，结束了？”

“还没。”陈业嚼着草根，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漫开，“等刘主管从县里回来，咱们该谈谈水力磨坊的扩建了。”

远处，陈家洼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新饲料的麦香。

陈业眯起眼，仿佛透过了一片片，能看到试验田里新翻的黑土，正等着春播的种子。

翌日，等刘弘光从县城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听闻了孙志远的事情。

昨天晚上，查处会的人连夜审讯，张爱国被抓了个现行，早就没有了心理防线，像个漏斗似的。

把自己和孙志远之间所发生的事情，包括怎么破坏轴承，怎么挪用资金，还有涂改账本，桩桩件件说的一干二净。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反倒是孙志远，本来还以为自己可以让张爱国销毁证据，高枕无忧地做个美梦，没想到一眨眼就来到了小黑屋。

全程不管是查处会的人怎么问，孙志远都一言不发。

但很可惜的是，陈业已经把台本交给了查处会的人，他们有十足的证据，完全可以做到零口供。

更不要说的是，孙志远促使张爱国做的那些事情，张爱国已经全部都交代了。

最终公社的人听说，最后的孙志远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下去，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而这件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兴垦公社，引起了轩然大波。

“我靠，真没想到孙志远居然能够做出来这种事情！”

“太夸张了！挪动公款啊！这可是什么环境？他敢这么做，真是不要命了！”

“说的可不是，他这一次没个十年八年的是出不来了。”

“呵呵，真是活该，早晚都得进去！”

“哎，你们知不知道，这一次他能被抓，还是多亏了陈家洼的陈业提前未卜先知。说来这个陈业真是一个传奇人物啊，短短几天时间，就把孙志远给搞下台了！”

“……”

社员们群情激奋，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孙副主管，竟然是这样一条蛀虫！

刘弘光主管震怒亲自督办此案。

结合陈业提供的黑市账目副本和张爱国的供词，孙志远的罪行被彻底查清，接下来就是量刑，然后和张爱国手拉手，锒铛入狱了。

“刘主管，你找我？”陈业走进门，笑眯眯地问道。

这也打断了刘弘光的思绪，他给陈业倒了一杯水，很热情的说道。

“陈业同志，这一次多亏了你，才解决掉了我们公社内部一个巨大的隐患。”

“别这么说，刘主管。如果没有你的支持，我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陈业很谦虚的没有揽功，更没有自大。

刘弘光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很是欣赏的点了点头，充满赞许的表情。

“我很好奇，那像孙志远和张爱国这样的，他们会被判多久？”

刘弘光沉思了一下，接着缓缓开口说道。

“在这种环境下，他原本可能只会判个五年左右，但现在是翻倍。”

“你是说……十年？”

陈业的眼皮子跳动了一下。

不愧是跃进时代啊，这个环境下发生这种事情，都是会从重处理的。

“这只是保守数字，具体还是要看查处会，说不定连十年都不用……”

“直接死刑！”

陈业：“……”

这最后的四个字一出，简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好了，陈老弟，别想那么多了，这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事情。”

看着陈业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刘弘光上前走了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次我去县里，把你的事情和县里面说了一下。”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好消息，还有一个算是坏消息吧，你打算先听哪个？”

刘主管什么时候喜欢开起玩笑来了？以前的他可是不会提出这种类似于废话一样的东西。

难不成是因为孙志远的事情？

陈业思了思想法，沉吟道：“那就先听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县城，打算给公社拨一款专项的资金。”

“这项资金只有你牵头办理的技术性发展才可使用。”刘弘光笑了笑。

“这是好事啊！”

陈业本来之前还和陈思说，打算等刘弘光这一次从县城中回来，和他谈论一下关于水力磨坊的扩建。

这正是需要钱的地方。

“好消息有了，那坏消息肯定也没有那么容易，刘主管，你直接说吧。”

陈业多半已经猜到了什么。

听他这么一说，刘弘光点了点头。

“陈老弟还是聪明啊，没错，坏消息就是，你提供的技术，要做成一次报告递交县里评审，如果出现某些方面的问题，是要担责任的。”

陈业顿时明白了，他想到了那一天孙志远反对他试验田时所说出来的那些话。

看来县里面还是听了，哪怕陈业新技术推行这么有效果，仍然还是要对他的技术进行一个判断。

这种环境下确实蛮压抑的，做事情很有可能不会犯错，但会犯另外一种错，那方面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