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站在院子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破败的猪圈,心里却已经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金丝楠木,那可是被称为帝王木的东西。

在后世,一小块金丝楠木的手串,都能卖出天价。

而眼前这个用来喂猪的破槽子,竟然是整块的金丝楠木雕成的。

这要是放到几十年后,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他正想着,身后的屋门一响,王大志已经追了出来。

他看见林跃站在院子中间发呆,还以为他是在生自己爹的气。

王大志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林跃跟前,脸上写满了歉意和感激。

他手里还捏着那张十块钱的钞票,不由分说地就往林跃的上衣口袋里塞。

“林医生,这钱您一定得收下。”

“我爹他就是个老糊涂,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您救了我的命,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林跃侧身躲开了他递过来的钱,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按住了王大志的手,认真地说道。

“大志哥,你的心意我领了。”

“但这钱,我真的不能要。”

“你们家里的情况,我也看到了,这钱你们留着,比给我有用。”

王大志是个实在人,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就只认一个死理。

“不行,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一辈子都过意不去。”

两个人正在这里推来推去,林跃的眼角余光,又一次瞥到了那个猪圈里的木槽子。

他的心里,瞬间就冒出了一个主意。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王大志,故作为难地开口说道。

“大志哥,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钱我是说啥也不会要的。”

“你要是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要不,你就把那个猪槽子送给我吧。”

林跃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猪圈的方向。

这话一出口,王大志顿时就愣住了。

他顺着林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充满了bewildered和不解。

“猪槽子。”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重复了一遍。

“林医生,您要那个玩意儿干啥啊。”

林跃当然不能说,这玩意儿是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于是便一脸平静地解释道。

“我看那块木头挺厚实的。”

“我们知青点那边,柴火一直不太够用。”

“我看这猪槽子,劈开来当柴火烧,应该能烧挺长时间的。”

用猪槽子当柴火烧。

这个理由,听上去虽然有些奇怪,但在这个什么都缺的年代,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王大志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恍然大悟。

他心想,原来林医生是缺柴火了。

一个破猪槽子,就能换自己一条命,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

他哪里还会有半点犹豫,立刻就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

“不就是一个破槽子嘛,您要是看得上,别说一个,就是两个都给您。”

王大志说着,就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指了指猪圈的另一个角落。

“林医生您看,那边还有一个呢。”

“那个是我家以前留下来的,比这个还结实。”

“您要是不嫌弃,就一块儿都拿走,都拿去烧火用。”

王大志生怕林跃反悔,说完话,就直接跑进了那个又脏又臭的猪圈。

他先是把那个金丝楠木的猪槽子给搬了出来,然后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角落里那个更大更沉的石头槽子旁边的另一个木头槽子也给拖了出来。

就这样,在王大志和他一家人无比惊讶和感激的目光中。

林跃左右手各拎着一个又脏又沉的猪槽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王家的院子,朝着知青点自己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不少村民都看到了这奇怪的一幕。

大家都对这位刚刚才妙手回春,救了王大志一命的林医生,投去了无比好奇和不解的目光。

林跃对此却毫不在意,他拎着那两个沉甸甸的猪槽子,脚步稳健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院子里,刘小燕正蹲在水井边,吭哧吭哧地洗着衣服。

她听见院门响,一抬头,就看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林跃两只手,各拎着一个黑乎乎,脏兮兮的木头疙瘩,正从外面走进来。

那东西上面还沾着泥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污垢,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怪味。

刘小燕手里的棒槌都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了一片水花。

她站起身来,擦了擦手,满脸震惊地迎了上去。

“林跃,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你从哪儿弄来这两个玩意儿啊。”

她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眼神里全是嫌弃。

“咱们家又没养猪,你拎着这两个又臭又脏的猪槽子回来干什么啊。”

林跃把两个猪槽子往地上一放,发出了两声沉闷的声响。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并没有过多地解释。

他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对王大志说过的理由。

“我看这木头结实,拿回来劈了当柴火用。”

刘小燕听了这个解释,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两个猪槽子,又看了看林跃,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她虽然觉得林跃的这个举动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但她也知道,林跃做事,一向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林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弯下腰,轻轻松松地就把那两个猪槽子又给拎了起来。

他走到院子边上那间堆放杂物的库房门口,一脚把门踹开。

然后,他就把那两个在他眼里价值连城的宝贝,随手就扔进了满是灰尘的库房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他就好像是做了一件再也普通不过的事情一样。

他转身走回水井边,舀起一瓢清水,仔仔细细地洗起了手,就好像刚才拎的不是什么金丝楠木,而真的只是两块准备用来烧火的烂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