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像是一瓢冷水，瞬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院子里那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热闹，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从狼尸上，转移到了村支书孙卫国的脸上。
孙卫国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无比尴尬。
他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旱烟，心里把那个多嘴的婆娘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分肉。
他何尝不想分。
这可是八头膘肥体壮的恶狼，一身都是宝，狼肉更是大补的好东西。
按照村里不成文的规矩，山里的东西属于集体，打回来的猎物，理应由大队部统一分配。
可这话，他不敢说。
上次分野猪肉的事，还历历在目。
孙福那小子，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
这八头狼，全是他一个人拼了命打回来的。
自己要是敢张嘴说个“分”字，那小子还不得当场就跟自己翻脸。
可要是不分，也实在没法跟村里几百口子人交代。
孙卫国愁得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刚才还把孙福捧上天的村民们，此刻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
“这狼是福子打的没错，可这山，是咱们村集体的山啊。”
“就是，要不是咱们给他壮胆，他一个人敢进山吗。”
“我看啊，这狼肉就该全村平分，谁家都不能少。”
这些话，说得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全都传进了孙福的耳朵里。
他看着村民们那一副副理所当然又贪婪的嘴脸，心里冷笑连连。
他清楚，自己以后还要在这个村子里过日子。
要是真把关系彻底搞僵了，对自己没半点好处。
孙福上前一步，走到了孙卫国的面前。
他拍了拍其中一头最肥硕的狼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叔，这狼，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瞬间就亮起了眼睛的村民，平静地说道。
“这样吧。”
“这八头狼，我拿四头，另外这所有的狼皮，也都归我。”
“剩下的那四头狼，就交给大队部，给村里每家每户都分点，也算是让大家伙都跟着沾沾光，压压惊。”
孙福这话一出口，孙卫国那张愁云惨雾的脸，瞬间就乐开了花。
他没想到，孙福竟然这么好说话，这么明事理。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惊喜。
“好，好啊。”
孙卫国激动得一拍大腿，连声叫好。
“福子，你真是咱们村的好后生，叔没看错你。”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村民们大声喊道。
“都还愣着干什么。”
“没听见福子说的话吗，还不赶紧过来，搭把手，把狼都给抬到大队部去。”
“杀狼，分肉。”
村民们爆发出了一阵惊天的欢呼。
一个个都像是过年一样，脸上笑开了花，争先恐后地就冲了上去。
孙福没有再理会那些人。
他招呼着还处在震惊中的大伯三叔，还有一脸敬佩的赵学明。
“大伯，三叔，学明，过来搭把手。”
“咱们也把这几头狼给弄回去。”
四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四头沉甸甸的狼尸给拖回了孙福家的院子里。
孙福二话不说，直接抽出那把锋利的剥皮刀，手起刀落，就将其中一张最完整的狼皮给剥了下来。
他将那张还带着热乎气的狼皮，递到了赵学明的手里。
“学明，今天多亏了你。”
“这张狼皮你拿回去，给你娘做件坎肩，冬天穿着暖和。”
赵学明看着手里的狼皮，激动得脸都红了。
“福子哥，这，这可使不得。”
“这太贵重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跟我还客气什么。”
孙福又转过头，对着自己那两个还在发愣的叔伯说道。
“大伯，三叔，你们也一样。”
“一家一张狼皮，再拉上二三十斤狼肉回去。”
“也算是咱们没白忙活一场。”
孙大山和孙大河看着侄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熨帖，眼眶都有些发红。
就在这时，王雯雯扶着林巧巧，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孙福看着那个一脸关切，帮着自己照顾媳妇的女知青，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他笑着开口邀请道。
“王知青，今天你也辛苦了。”
“晚上别回去了，就在我家吃顿便饭吧。”
“也尝尝这狼肉是什么滋味。”
王雯雯听到这话，心里一喜，脸上却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推辞。
可还没等她开口，一旁的林巧巧就拉住了她的手，热情地说道。
“雯雯，你就留下吧。”
“今天多亏了你陪着我，不然我这心里，还不知道要多慌呢。”
晚饭的气氛，热烈而又融洽。
孙福将最大的一块狼后腿给炖了，浓郁的肉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几个人围坐在炕桌前，吃着肉，喝着酒，说着今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围猎。
赵学明喝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脯，把孙福今天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又吹嘘了一遍，引得众人阵阵惊叹。
王雯雯就坐在孙福的斜对面。
她一双明亮的眼睛，几乎就没从孙福的身上移开过，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慕。
一顿饭，直吃到天色彻底黑透，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孙福看着喝得有些摇摇晃晃的赵学明，还有外面那漆黑的夜路，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学明，我送王知青回去，你就在我家住下吧。”
“那哪能行。”
赵学明一摆手，打着酒嗝说道。
“王知青一个女同志，我，我必须得把她安全送到。”
孙福拗不过他，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借着朦胧的月色，一前一后地走在村里的小路上。
王雯雯走在中间，心里把那个不识趣的赵学明给骂了千百遍。
这个没眼力见的电灯泡。
要不是他非要跟着，自己现在就能和孙福同志单独相处了。
她心里正盘算着，该怎么找个机会，把赵学明给支开。
一行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西头王寡妇家的院墙外。
就在这时，一阵女人凄厉的尖叫和求救声，猛地从那黑漆漆的院子里传了出来。
“救命啊，救命啊。”
“别碰我，你给我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