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宇的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笃定孙福是在虚张声势，想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来挽回自己那点可怜的颜面。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一下该用何等刻薄的言语，来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彻底踩进泥里。
孙福对那个所谓的经理位置，没有半分兴趣。
可吴明宇那副高高在上，视所有人为蝼蚁的丑恶嘴脸，却让他感到了极度的不爽。
他迎着吴明宇那充满挑衅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可以。”
孙福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孙福。
短暂的寂静之后，便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这小子，还真敢答应啊。”
“他是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吴经理他爹可是吴副厂长，门路广着呢，别说半头猪，就是一头牛，只要吴经理开口，那也是手到擒来。”
“一个走后门进来的乡下人，不好好夹着尾巴做人，还敢跟吴经理叫板，真是不知好歹。”
办公室里的员工们，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讥讽和嘲笑。
在他们看来，这场赌局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孙福，输定了。
就在办公室里吵吵嚷嚷，乱作一团的时候。
一道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怒意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了过来。
“吵什么吵。”
“这里是办公室，还是菜市场。”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郑铁龙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刚刚开完会回来，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喧哗声。
吴明宇一看到郑铁龙，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就恶人先告状。
他指着孙福，一脸义愤填膺地说道。
“郑厂长，您来得正好。”
“您可得好好管管您招来的这个人。”
“他不仅目无领导，还在这里口出狂言，扰乱我们采购部的正常工作秩序。”
“您身为一厂之长，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乡下人塞进采购部这么重要的岗位，这可是严重违反了厂里的规定。”
“您这么做，让其他辛辛苦苦工作的同志们，怎么想。”
吴明宇的这番话，说得是又尖又利，直接就给郑铁龙扣上了一顶以权谋私的大帽子。
郑铁龙闻言，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吴明宇，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孙福兄弟虽然是农村户口，但他有本事。”
“我让他来当采购员，是为了解决厂里几千号工人的吃饭问题，是为广大职工造福。”
郑铁龙的话，掷地有声。
吴明宇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嗤笑了一声。
“有本事。”
“郑厂长，您可别被人给骗了。”
“就凭他一个乡下泥腿子，能有什么本事。”
他得意洋洋地，指了指地上那半扇肥硕的野猪肉。
“您看见了吗。”
“这，才叫本事。”
“这可是我托了我爹的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招待所的赵经理手里给匀过来的。”
“您觉得，他能办到吗。”
吴明宇将所有的功劳，都毫不客气地揽到了自己的身上，脸上写满了傲慢与得意。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最有本事的人。
他就是要让郑铁龙知道，这个厂里的采购部，离了他吴明宇，根本就玩不转。
郑铁龙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没有再跟吴明宇废话，而是直接用事实，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你说的没错。”
“这半头野猪，确实是从招待所拿过来的。”
郑铁龙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孙福的身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但是，这头野猪，是孙福兄弟一个人在山里打的。”
“也是他昨天晚上，亲自送到招待所去的。”
郑铁龙的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办公室里猛然炸响。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刚才还在疯狂嘲笑着孙福的那些员工，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土气的年轻人，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凭一己之力，就能搞来硬通货的神秘供货人。
吴明宇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不，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像是疯了一样，指着孙福，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来。
郑铁龙压根就没再看他一眼，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办公室里的其他员工。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沉声问道。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你们是想跟着某些人，继续天天啃白菜帮子，喝清汤寡水。”
“还是想让孙福兄弟留下来，带着你们，以后顿顿有肉吃。”
这道选择题，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的思考。
几乎是在郑铁龙话音落下的瞬间。
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孙福。
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嘲讽，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火热和期盼。
“我们选孙福同志。”
“对，我们想吃肉。”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喊了起来。
紧接着，整个办公室里，就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应和声。
工人们的意愿，就是最好的答案。
孙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吴明宇。
吴明宇的身体，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人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被扔在了舞台的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审判和嘲笑。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孙福和现实，踩得粉碎。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吴明宇怨毒地瞪了孙福和郑铁龙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在一片嘘声中，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孙福看着郑铁龙，平静地说道。
“郑厂长，我后天会带我姑姑和我表妹过来。”
郑铁龙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好。”
“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孙福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采购部。
他跨上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迎着冬日的暖阳，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