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继宗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姐姐还要漂亮几分的城里姑娘，一双贼眼顿时就亮了。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了自以为潇洒的笑容。
“这位……同志，你想怎么个交易法。”
王雯雯厌恶地瞥了他一眼，心底泛起一阵恶心，但脸上却依旧挂着和煦的微笑。
她的目光，直接越过林继宗，看向了真正能做主的林家老两口。
“我可以帮忙，劝说巧巧姐跟你们出去一趟。”
林母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
王雯雯点了点头，笑容里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当然，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们得保证，把林巧巧卖得远远的，最好这辈子都回不来的那种地方。”
林父皱了皱眉，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奇怪。
“你跟巧巧不是好姐妹吗，怎么……”
王雯雯轻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你们就不用管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那话语里的内容，却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我以前在城里的时候，听人说过一耳朵。”
“说港岛那边有些有钱人，信奉一些邪门的道道。”
“他们专门喜欢找那些怀着孕的女人，花大价钱买下来，发生关系之后，再把肚子里的孩子给弄掉。”
“他们相信，这样就能把身上的霉运，全都转到那个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王雯雯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听在林家三口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们虽然自私自利，却也从未想过如此歹毒残忍的法子。
林母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嘴唇都有些哆嗦。
“这，这也太作孽了。”
王雯雯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的讥诮一闪而过。
“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思路，巧巧姐现在正好怀着身孕，想必能卖个更好的价钱。”
“至于你们怎么选，就看你们自己了。”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转身就准备离开。
林继宗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拦住了她。
“等等。”
他的眼里闪烁着贪婪而兴奋的光芒。
他想的不是这事有多残忍，而是王雯雯描绘出的那个“好价钱”。
林家老两口对视了一眼，也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动摇。
他们确实觉得这法子太过残忍。
可一想到刚才林巧巧那副六亲不认的绝情模样，心里的那点不忍，很快就被怨恨给取代了。
是她不仁在先的。
林父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好，就这么办。”
“只要你能把她骗出来，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王雯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回到孙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温柔模样。
林巧巧正坐在炕上生着闷气，看见她回来，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王雯雯坐到她身边，体贴地给她倒了杯热水。
“巧巧姐，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呢。”
她叹了口气，像是无意般地开口。
“其实我也挺羡慕你的，至少，你的父母和弟弟还都好好活着。”
“不像我，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意外没了，我从小跟着叔叔婶婶长大，那种寄人篱下的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有时候我做梦都想我爸妈能活过来，哪怕他们骂我打我，我也心甘情愿。”
“毕竟，那才是自己的亲爹亲妈啊。”
林巧巧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动，但起初也并没有太在意。
可从那天起，王雯雯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像是一根根淬了蜜的毒针，扎在林巧巧心上最软的地方。
“姐，我昨晚又梦到咱妈了。”
王雯雯一边给林巧巧捶着腿，一边幽幽地开口，眼圈说红就红。
“梦里，咱妈就坐在这炕头，手里拿着针线，说要给咱们未出世的娃缝一件百家被。”
“妈说，百家被能挡灾，能让孩子一辈子平平安安。”
“她还说，她最惦记的就是你，怕你第一胎身边没个有经验的亲人守着，月子里落下什么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这话，林巧巧哪里顶得住。
一想到自己去世的母亲，她的心就揪成了一团。
是啊，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哪个女人到这时候，不想亲妈在身边呢。
王雯雯见她神色动容，便又添了一把火。
“姐，我听村里人说，女人生孩子的时候，要是娘家人不在跟前撑腰，婆家都会看轻几分呢。”
这些话，就像是无形的藤蔓，将林巧巧的心捆得越来越紧，让她透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林继宗也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他不再提一个“钱”字，只是隔三差五地，就揣着几个自己地里种的歪瓜裂枣，送到院子门口。
人，不进来，东西，放下就走。
有时候，他会靠在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也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林巧巧的肚子。
那眼神，充满了愧疚，又带着一丝对未出世的外甥的渴望。
终于有一次，他“扑通”一声，在院门口跪了下来。
“姐，我混蛋，我对不起爹娘的在天之灵。”
一个七尺的汉子，哭得鼻涕眼泪横流，对着地面“砰砰”磕头。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让我看外甥一眼。”
“等孩子出生了，你让我看一眼，我就走，这辈子再也不回来给你添堵。”
他一边说，一边举起自己的手，狠狠地往石头上砸。
“我发誓，我再要是敢动一下赌具，就让我这双手，天打雷劈。”
一边是“妹妹”字字诛心的柔情攻势。
一边是亲弟弟浪子回头的锥心忏悔。
林巧巧的心，彻底乱了。
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那毕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
如果因为自己不肯拉他一把，他真的就此沉沦下去，等自己到了地下，怎么跟爹娘交代。
而这段时间，孙福却异常地忙碌。
山里的猎物入了冬，越发不好打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进山，踩着月光才能回来，一身的疲惫和风霜。
偶尔早回来一次，也是兴冲冲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巧巧，快尝尝，城里德顺斋新出的驴肉火烧，我特意给你抢的，还热乎着呢。”
他看着她吃下去，脸上就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倒头就睡，鼾声如雷。
他只看到了妻子平静的睡颜，却完全没有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怎样汹涌的惊涛骇浪。
时间很快，就到了小年夜的前一天。
孙福这天特意早早回了家，手里还提着给林巧巧买的麦芽糖，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巧巧，明天我带你进城里逛逛，扯几尺新布，给你和娃做身新衣裳，咱们过个好年。”
他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林巧巧抚摸着自己已经快四个月，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的生命，是她如今唯一的慰藉和依靠。
她艰难地摇了摇头。
“我就不去了，这肚子越来越沉，懒得动弹。”
孙福也没多想，只当她是真的累了。
“那行，你列个单子，吃的穿的用的，想买啥都写上，我给你买回来。”
他体贴地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孙福就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林巧巧默默地帮他整理着有些发硬的衣领，手指冰凉，眼神更是飘忽不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孙福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停下脚步，捧起她的脸。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一如既往地让她安心。
林巧巧的嘴唇翕动着，几乎就要将所有的话都说出口。
“孙福，我……”
“嗯？”
他温柔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句。
“没什么，你路上小心点，雪天路滑，早去早回。”
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孙福在她冰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便转身大步离去。
“等我回来。”
听着院门外丈夫的脚步声和独轮车的“吱呀”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林巧巧脸上的笑容，也如冰雪般，一点一点地消融了。
整个屋子，空****的，安静得可怕。
她回到屋里，身体僵硬地走到炕边，弯下腰，从炕柜的最底下，拿出了一个早已收拾好的小包袱。
包袱不大，却重得她几乎拿不稳。
王雯雯像是算准了时间，鬼魅般地从里屋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巧巧姐，你这是要出门啊。”
林巧巧攥着手里的包袱，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无比复杂地看着她。
“雯雯，我想……”
她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回娘家一趟。”
王雯雯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得逞的弧度。
她快步上前，亲热地挽住林巧巧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欣慰。
“这就对了姐，爹娘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么顾念亲情，一定会保佑你和孩子的。”
“咱们快走吧，继宗哥已经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