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照常，流程照常，我不插手，不打招呼，不搞特殊。”
“但我保证——所有检查，一律公开、公正、按政策来，谁敢夹带私货，谁敢故意刁难，我严惩不贷。”
江成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赢，要赢在明处。
胜，要胜在人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木门被轻轻敲响。
一声轻，两声缓，三声急促。
节奏规矩，却透着一股压抑的紧张。
苏振邦眉头微蹙：“进。”
门被推开，一名年轻办事员脸色发白，额头渗着细汗，脚步慌乱地冲进来，目光不敢直视江成，只对着苏振邦低声汇报：“主任，不好了……工商、卫生、计量三个部门的人，一起来了，就在大院门口，说是要突击检查沪城来的食品厂资质，还说……还说要封停违规渠道。”
苏振邦脸色瞬间一沉。
来得好快。
青雀的人，竟然连半天都等不了。
他刚给江成办完手续，这边立刻就有人上门发难，摆明了是要当众打脸，要把江成赶出苏城。
办事员声音发颤：“他们还说……谁给沪城食品厂开绿灯，谁就是同谋，要一起审查。”
苏振邦猛地一拍桌面。
“砰！”
茶杯一颤，水花溅出。
“放肆！”
他身居高位多年，怒火一现，气场瞬间压得整个办公室气氛凝滞。
办事员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江成缓缓站起身。
动作不急不缓，腰背挺直如枪。
他抬手拿起桌面的文件，一页页叠齐，指尖划过纸边，整理得整整齐齐，重新塞回帆布包内。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慌乱，没有一丝焦躁。
仿佛外面那群气势汹汹而来的人，不过是秋风吹过的落叶。
苏振邦看向他，眼神凝重：“我跟你一起出去。”
江成抬手轻轻一挡，动作坚定，却不失礼貌。
“不必。”
“我自己来。”
“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
苏振邦皱眉：“他们是故意来挑事的，根本不是正常检查，你一个人出去——”
“正好。”
江成抬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嘴角却扬起一抹笃定笑意。
“我就是要让苏城所有人看看。”
“我江成的厂，有没有问题。”
“我江成的产品，合不合格。”
“我江成这个人，站不站得直。”
每一句，都力道千钧。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抬手推开办公室大门。
阳光扑面而来，落在他身上，洗得发白的工装，竟比一身笔挺中山装更显挺拔。
大院之内。
十几名身着制服的人员列队站立，臂戴红袖章，手里拿着记录本、卷尺、卫生检查表，面色严肃，气势逼人。
为首两人，一个面色阴鸷，颧骨高耸，是工商局的副科长赵山河；一个面皮白净，戴一副黑框眼镜，眼神刻薄，是卫生所的负责人刘文斌。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大院中央，目光冷厉地盯着办公楼门口。
周围办事员、工人、门卫，全都远远站开，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这是冲着沪城那个外地厂长来的。
青雀出手，向来不留余地。
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成孤身一人，从办公楼内走出。
没有随从，没有撑腰，没有气势汹汹。
就那样平静地迈步，穿过空旷大院，走到这群人身前三米处，停下。
阳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沉静。
赵山河上下扫了江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故意提高声音，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你就是沪城食品厂的江成？”
“是。”江成应声，声音清朗。
“有人举报，你无证经营、违规生产、产品卫生不达标、恶意抢占苏城市场！”赵山河手持记录本，笔尖“唰唰”记录，语气严厉，“现在，我们依法对你进行突击检查，立刻交出所有资质文件，等候处理！”
刘文斌推了推眼镜，阴恻恻补上一句：“若是检查不合格，立刻封厂清货，驱逐出苏城，永不准入！”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倒抽冷气声。
这哪里是检查，分明是定罪。
不等查证，先把罪名扣死。
苏振邦站在办公楼走廊上，拳头紧握，脸色铁青，正要迈步上前。
江成却像是背后长眼一般，微微抬手，背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动作，拦住了苏振邦的脚步。
他要自己来。
江成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群人，最后落在赵山河与刘文斌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呵斥，只有一片平静。
“检查，可以。”
他声音平静，却穿透整个大院。
“文件，我有。”
“资质，我全。”
“产品，我带了样品。”
“你们要查什么，尽管查。”
“工商、卫生、计量、质量——一项一项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查。”
“合格，你们放行。”
“不合格，我江成，立刻滚出苏城，绝无二话。”
语气坦**，气势沉稳，竟让气势汹汹的一群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赵山河脸色一僵，没想到这个外地年轻人，竟然如此硬气，丝毫不惧他们的施压。
刘文斌阴笑一声：“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先查资质！”
江成抬手，缓缓取下肩上帆布包。
手指抓住包口，轻轻一拉。
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细节都落在众人眼中。
他没有藏私，没有遮掩，没有慌乱。
一叠整齐的文件，被他缓缓抽出，抬手递到赵山河面前。
“所有手续，全部在这里。”
“广交会资质、生产许可、卫生检测报告、供销备案、地方审批——一页不少，一项不缺。”
赵山河冷哼一声，一把夺过文件，低头快速翻阅。
刘文斌也凑上前，两人一页页细看，眼神越来越沉，脸色越来越白。
公章齐全，字迹清晰，条款合规，时间对应，没有一丝漏洞，没有一点问题。
完全符合七十年代所有政策要求。
他们准备好的罪名，还没开口，就已经被堵死。
周围围观的人，渐渐看清局面，眼神从担忧，变成惊讶，再变成隐隐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