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里那个安.倍老鬼,身子猛地一挺。

噗的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手里捻着的符纸无火自燃,瞬间烧成了黑灰。

他那双一直浑浊的死鱼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活人该有的惊骇。

嘴里叽里咕噜怪叫着,捧着那个刻满眼睛的铜铃铛,蹬蹬蹬连退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被自己的邪术反咬了一口。

他干扰洛溪的那股子阴邪劲儿,瞬间泄了气,瘪了!

就是现在!

洛溪脑子里的剧痛骤然一松。

拼命的时候到了。

身体嗖地一下,就从据点侧面那个被野猪王撞出来的大窟窿里钻了进去。

据点里头彻底炸了锅。

灯忽明忽灭跟闹鬼似的,刺耳的警报声鬼哭狼嚎。

穿白大褂的像没头苍蝇到处乱撞。

几个影武者还想冲上来堵洛溪。

“滚你妈的!”洛溪眼珠子赤红,根本不管那砍过来的刀片子。

杀红眼了!

意念疯狂催动。

离他最近的一个影武者,脚底下光滑的水泥地缝里,噌噌噌猛地蹿出几根带刺的老藤条。

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脚脖子。

另一个刚举起刀,头顶通风口的铁栅栏,哐当一声巨响,带着锈渣子砸下来,正好拍他脑门儿上。

洛溪浑身是血,硬是凭着这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和对据点内部诡异的熟悉感。

仿佛这地方早印在他脑子里了。

像个血葫芦似的冲到了关徐梅的小石室门口。

“梅子!”洛溪用肩膀狠狠撞开那扇扭曲的铁门。

里面,徐梅嘴上的胶带被撕开了。

正被一个影武者从后面死死勒着脖子,死命地往后拖。

想从墙角一扇小暗门逃走。

另一个影武者举着刀凶狠地挡在前面。

“洛溪哥!”徐梅看到浑身浴血,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洛溪,眼泪决堤般涌出。

洛溪不管不顾就往前扑。

挡路的影武者刀光一闪,直劈洛溪面门。

洛溪猛地侧身,肩膀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热血喷溅!

他闷哼一声,却借着冲势,整个人像炮弹一样狠狠撞进那影武者怀里。

左手铁钳般死死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右手手肘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捣碎了他的喉结!

“嗬...嗬...”那影武者眼珠子暴凸出来,软泥似的瘫了下去。

勒着徐梅脖子的影武者见状,彻底疯了。

他知道跑不了了,手里的短刀一翻,闪着寒光,朝着徐梅的心窝就狠狠捅了下去。

要死一起死!

“砰...轰!”

石室角落那扇小暗门,被从外面撞得粉碎。

那头被洛溪狂暴意念驱使的大黑熊。

它庞大的身躯卡在门口,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个勒着徐梅的影武者。

影武者被这突然出现的庞然巨物吓得魂飞魄散,捅刀的动作本能地一僵。

“噗嗤...!”

一截染着黑红血污,粗壮得吓人的野猪獠牙,竟然从影武者侧面厚厚的石壁里,硬生生捅了出来。

那头野猪王。

它竟然从外面,用蛮力,用那根被洛溪救下的,带着伤的腿支撑着,玩命地拱穿了石壁。

那根沾着泥土和血的锋利獠牙,捅穿了那个影武者的侧腰。

把他像串蚂蚱一样,活活挑在了半空中!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血喷了徐梅一脸。

她吓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野猪王猛地一甩头,像甩垃圾一样把那影武者的尸体甩飞出去,撞在墙上成了一滩烂泥。

它自己也累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那条伤腿剧烈地颤抖着,血顺着皮毛往下淌。

“梅子!”洛溪眼里的血红褪去一点。

扑过去,三两下扯断徐梅身上捆得死紧的绳子。

一把将她冰冷发抖的身体死死搂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哥来了!”

徐梅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死死攥着洛溪被血浸透的衣襟。

把脸埋在他怀里,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据点里枪声,爆炸声,野兽的咆哮,垂死的惨叫混成一锅滚开的粥。

灯彻底灭了,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绿光,照着这血腥的人间地狱。

洛溪知道不能停留,抱起虚弱的徐梅。

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个破洞。

外面同样一片狼藉。

兽群还在,但都带着伤,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和野兽的尸体,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三井一郎和那个安.倍老鬼?

早没影了!

趁着洛溪救徐梅那会儿乱成一锅粥,这俩老狐狸脚底抹油,溜了!

洛溪抱着徐梅,站在一片废墟的据点入口,大口喘着粗气。

远处黑沉沉的山林里,隐隐传来三井一郎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吼叫。

声音越来越远。

还有那个安.倍老鬼,阴森得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声音,也被风送来了半句:

“山の精霊の力...”

那阴森一下舔过耳膜。

尤其是最后那句“必将属于我”。

洛溪听得真真儿的!

他敢拿命赌,那老棺材瓤子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死鱼眼,绝对是死死钉在药泉山谷的方向。

洛溪抱着怀里还在打哆嗦的徐梅,低头看看她苍白的小脸,上面还沾着干掉的血点子,再看看远处黑黢黢,鬼影幢幢的山林子。

跑?

跑个屁!

药泉在那儿!

钨矿在那儿!合作社在那儿!他的根在那儿!

这帮阴魂不散的狗东西,是特么惦记上他的命.根子了!

这事儿,没完!

没完!

洛溪抱着徐梅,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烂泥巴和碎石头渣子上,摸黑蹭回了村。

徐梅吓得不轻,小脸白得跟纸一样,身上溅的血点子都干巴了,但那双眼睛还清亮,死死攥着洛溪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

徐二柱和辛雅云一看这俩血葫芦似的回来,魂儿都吓飞了半边天。

哭天抢地,手忙脚乱地烧热水,翻箱倒柜找草药给洛溪肩膀上那皮肉翻卷的伤口止血包扎。

那血口子,深得能看见骨头碴子。

洛溪顾不上自己火辣辣疼的肩膀,先把徐梅安顿在热炕头上,裹严实了。

他摸出那张早就揉得皱巴巴,还沾着泥和自个儿血的名片。

还有之前藏好的几根毒签子。

又凑到徐梅跟前。

“梅子,别怕,跟哥说,那鬼窟窿里头,你都瞅见啥了?”

“发电机?大铁门?穿白大褂的鬼子?还有那个穿黑麻袋片子念咒的老鬼?”

徐梅咬着嘴唇,忍着后怕,把自己看到的,记住的,一点点全倒了出来。

洛溪就着油灯那点昏黄的光,一笔一划,把这些要命的玩意儿全写在了皱巴巴的纸上,字迹歪歪扭扭...

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没散,他就把徐二柱拽到一边,把那包着东西的油纸包塞他手里。

“叔!骑上车!去县里,找那个穿旧军装的,跑断腿也要送到,晚了要出大事!”

“这帮狗.日的,踩过界了!”

这事儿,捂不住了!

得捅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