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随手抽出一沓,拍在带队模特的领队手里。
“干得漂亮,带姑娘们去最好的馆子吃顿好的。”
随后,陈默冷冷地瞥了一眼台长和赵厂长。
“赞助?免了。我们飞鹰的牌子,不需要你们那个乌烟瘴气的破台来宣传。至于红星厂……”
陈默看着赵厂长,声音犹如丧钟,“你们准备好宣布破产吧。”
陈默拉开吉普车的副驾驶车门,将林婉儿扶上车。车队在数万人狂热的注视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犹如得胜还朝的王者,扬长而去。
一场街头大秀,不仅掀翻了官僚腐败的桌子,更直接将“飞鹰”品牌推上了中原省服装界的王座!
中原省城,红星服装厂大门外。
倒春寒的冷风刮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地上的黄叶。这家曾经拥有两千名职工、霸占省城服装市场十年的国营巨头,在经历了一场彻底的商业溃败后,于昨日正式被江北第一服装厂全资收购。
上午八点。交接仪式即将开始。
林婉儿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厚厚的资产清点账本,带着几名财务人员,站在红星厂那两扇斑驳的绿色大铁门前。
大门紧闭,铁门内侧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着几百号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红星厂一车间主任马大军。他五十出头,头顶微秃,挺着一个硕大的啤酒肚,嘴里叼着一根不带过滤嘴的经济牌香烟,手里抓着一把五香瓜子。
“吧嗒。”
马大军磕开一粒瓜子,将瓜子皮隔着铁门的栅栏,精准地吐在林婉儿那双洁白的帆布鞋上。
“马主任,我们是来办理交接手续的。县里和厂里的收购合同已经盖章生效。请你开门。”林婉儿看着鞋面上的瓜子皮,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账本举到铁门前。
“开门?”马大军发出一声油腻的嗤笑,满口黄牙喷出一股浊气,“小丫头片子,你拿几张破纸,就想吞了我们这座大庙?做你的春秋大梦!”
马大军转过身,张开双臂,对着身后那群神情麻木的工人高声煽动:“工友们!大家都看看!这就是买下咱们厂的资本家!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乡下黄毛丫头,靠着投机倒把赚了两个臭钱,现在跑来骑在咱们这些光荣的工人阶级头上拉屎!”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附和的**。
“咱们生是红星厂的人,死是红星厂的鬼!这厂里的机器、布料,全都是国家财产!凭什么交给一个私人老板!”马大军转过头,隔着铁栏杆,用夹着香烟的手指着林婉儿的鼻子,“我告诉你!在红星厂,老子就是规矩!只要我马大军站在这,你们这些吸血鬼,休想踏进这扇大门半步!”
说罢,马大军一把抢过林婉儿手里的资产清点清单,当着她的面,“嘶啦”一声撕成两半!
“哗啦!”
碎纸片犹如雪花一般,透过铁门的缝隙,劈头盖脸地砸在林婉儿的脸上和肩膀上。
“滚回你们江北县种地去吧!”门内的几个老油条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春风刺骨。
被一群倚老卖老的地头蛇拒之门外,被无理的谩骂和碎纸片砸在脸上,这种空有合法手续却被无赖死死拿捏的憋屈感,犹如一块巨石堵在林婉儿的胸口。
这种深不见底的国营厂沉疴,仿佛一座无法撼动的冰山,要将她刚刚燃起的设计梦想彻底冻结。
“滴——!”
一声低沉浑厚的汽车鸣笛声,那辆漆黑的进口奔驰W126,犹如一头冷酷的黑色巨兽,缓缓停在红星厂大门外的人行道上。
车门推开。
陈默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下车,走到林婉儿身边。
陈默脱下身上的羊绒大衣,带着他独有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香,裹在林婉儿单薄的肩膀上。大衣的领口直接竖起,挡住了吹向她脖颈的冷风。
随后,陈默从西装内侧贴近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被纯棉手帕包裹着的圆球。
解开手帕。里面是一颗刚刚煮熟、还散发着腾腾热气的白水蛋。
这是他出门前,亲手在灶台上煮的,放在胸口的口袋里,一路捂着带过来。
“早上起得急,没顾上吃早饭。先垫垫肚子。”
陈默将鸡蛋剥好送到林婉儿的唇边。
用指腹拂去她发丝上沾染的碎纸片,眼神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往后站,一会儿灰大,迷了眼睛。”
陈默转过身,走到大铁门前,隔着铁栏杆,目光犹如两把淬火的钢刀,直刺马大军那张油腻的脸。
马大军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他仗着人多,依然硬着头皮叫嚣:“看什么看!你就是那个陈默?老子告诉你,这门上的锁,是全厂两千名工人的心!你今天要是敢动……”
“铁柱。”陈默连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直接抬起右手。
“在!”
赵铁柱从奔驰车的后排坐出来,手里倒提着一把足有半人高、重达三十斤的工业级液压断线钳!
这把原本用来剪断建筑钢筋的重型工具,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陈默单手接过断线钳。他那宽阔的肩膀瞬间发力,倒三角的肌肉将西装撑出充满爆炸力的线条。
他上前一步,将断线钳那犹如鳄鱼般锋利的精钢钳口,直接卡在那条拇指粗的生锈铁链上!
双手握住液压杆的尾端。
“咔哒!”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爆裂声!那条被马大军视作护身符的粗大铁链,犹如一根脆弱的挂面,被这股恐怖的液压力量瞬间拦腰绞断!
黄铜挂锁连带着断裂的铁链,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全场死寂!几百个闹事的工人被这一手恐怖的暴力美学吓得齐齐后退一步!
陈默抬起右腿,穿着纯黑牛皮皮鞋的脚,对着那两扇斑驳的大铁门,狠狠踹了下去!
“哐当!”
两扇几百斤重的大铁门,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猛地向内弹开!撞在两侧的红砖墙上,震落大片墙皮!
红星厂内部破败的景象一览无余。广场正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全都是一车间这半年来生产出来的,走线歪斜,款式老旧的残次品的确良衬衫,以及十几台彻底报废,生满铁锈的老式缝纫机。
马大军平时就拿这些破烂当挡箭牌,声称“厂里资产正在清点,外人不得入内”。
看着陈默踹开大门,马大军气急败坏地跳脚大骂:“你敢破坏国家大门!你敢擅闯国营厂!我要去县里告你!工友们,保护咱们的设备!”
陈默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开进来。清场。”
话音刚落!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红星厂大门外的街道上,升起一股浓烈的黑色柴油尾气!
一辆庞大犹如山丘般的重型黄色履带式推土机,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咆哮声,直接碾压着碎裂的铁链,犹如一头钢铁巨兽,蛮横无比地冲进了红星厂的广场!
履带碾过青石板,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巨大的推土铲在阳光下反射着死神般的寒芒!
“我的妈呀!”
“快跑!”
围在广场上的几百个工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两侧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