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才被他一通话说得茅塞顿开,嘴里反复念叨着找新闻,突然他一把抓住王全胜的胳膊。

“素材有了!”

王全胜被他吓了一跳。

“什么玩意儿就有了?”

“全胜,我就写你的故事!”

沈才眉飞色舞。

“你小子在我眼里,就是个传奇!”

“写我?我有什么好写的?”王全胜一脸错愕。

“怎么没有?”沈才的情绪彻底上来了,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

“你看,从咱们石水沟这样的穷山沟里走出去的兵,在部队里就是尖子,立功受奖!”

“退伍回来,不声不响,转眼就成了水电站工地的工头,管着上百号人,现在连大学生都考上了!”

“这还不够传奇吗?这不就是咱们这个时代需要的典型人物吗?”

沈才越说越兴奋,拉着王全胜不放手。

“快,跟我讲讲,你退伍回来这半年,到底都干了些啥惊天动地的大事?”

王全胜听着沈才的话,转念一想。

让沈才写自己的故事,这似乎也是一步意想不到的好棋!

在这个注重典型的年代,一篇好的报道,其能量远比送礼跑关系要大得多!

沈才一拍大腿,两眼放光。

“我琢磨着,这文章就分两部分写。一部分写你在部队,怎么从一个农村兵蛋子,一步步拿到那么多荣誉。”

“另一部分,就写你退伍回来,怎么在水电站这个新战场上,继续发光发热!”

沈才越说越来劲。

“现在每年多少新兵入伍?多少青年参加工作?他们缺啥?就缺一个像你这样的师傅,领着他们走!”

沈才眉飞色舞地拍了拍王全胜的肩膀,嘿嘿直笑。

“全胜,你等着,等我这篇文章发出去,你就是全县年轻人的榜样!偶像!”

王全胜被他这话说得哭笑不得,心里一阵无奈。

他算哪门子偶像?他就是个想多挣点钱,让爹妈老婆过上好日子的俗人罢了。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沈才这股热情是好事。

这文章真要能发出去,对自己,对沈才,都是一条意想不到的好路子。

沈才需要这份成绩当敲门砖,而自己也需要这种正面的名声来铺路。

“行了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王全胜摁灭了烟头,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架势。

“说吧,大记者,想从哪儿开始采访?”

沈才立马来了精神,掏出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

“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这么顺利就进了水电局的?”

王全胜心里暗骂一声。

这能说吗?

难道告诉他,自己提着腊肉茅台,把水电局的门槛都快踏平了?

再讲讲怎么揣摩人心,怎么借着陈平军书记的势,才撬开了那道门?

他脸上不动声色,略一沉吟,挑挑拣拣地开口。

“那时候刚退伍,正好水电局招工,我就去试试,运气好,局里领导看我当过兵,人还算机灵,就收下了。”

沈才闻言,笔杆子在笔记本上飞舞,嘴里还念念有词。

“有了!退伍不褪色,军人本色投身地方建设,组织对退伍军人的关怀,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飞快地记下几行字。

“那你刚参加工作,适应吗?”

“还行吧,部队里也是集体生活,到了工地,跟工友们处得都挺好。”

沈才的笔尖再次舞动起来。

“好!这点太重要了!迅速适应基层环境,主动融入集体,团结身边同事,发挥军人优良作风!”

王全胜看着他那夸张的模样,额头隐隐冒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后来不是搞石水沟水电站项目嘛,我对这块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懂。”

“现在当了这个工头,跟上头的领导,下头的工友,关系都还不错。”

“不骄不躁,虚心学习!从零开始,勇挑重担!团结上下级,凝聚力极强!工作能力极其优秀!”

沈才几乎是脱口而出。

王全胜彻底无语了,他发现自己说的每一句平淡无奇的话,到了沈才笔下,都能开出一朵花来。

正写得起劲,沈才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坏了,光顾着写你个人了,我对水电站那玩意儿的运作模式一窍不通啊!这要是写错了,可是要闹大笑话的!”

王全胜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有个他解决不了的问题了。

“行了,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帮你去办公室找同事要一份项目资料,你拿回去慢慢看。”

“那可太好了!”沈才大喜过望,随即又提出新的要求。

“对了,全胜,最好能有张照片!文章配图,登报的机会更大!”

“最好是你穿着军装,站在水电站工地的照片,那画面感,啧啧!”

说着,他献宝似的把写了一半的稿子递给王全胜看。

王全胜接过来,只看了几段,就不禁暗暗心惊。

沈才的文笔,确实不是盖的。

用词精准,气势磅礴,一件普普通通的小事,被他三言两语一渲染,立刻就拔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这小子,不去当记者,真是国家的损失!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行动起来。

王全胜带着沈才,先是去了趟同是退伍兵的黄有武家,软磨硬泡地借来了一套还算合身的旧军装,又借了他家那台宝贝得不行的海鸥牌相机。

两人赶到水电站工地,找了个背景宏大的山坡,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王全胜抽空回了趟办公室,从杨怀生那里拿了一沓厚厚的项目简报和技术资料,一股脑塞给了沈才。

资料到手,照片拍完,沈才心满意足,把所有东西小心翼翼地包好,便准备动身回城了。

王全胜看着他行色匆匆的样子,颇有些遗憾。

“这么快就走?咱哥俩这还没好好喝两顿呢。”

沈才拍了拍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憧憬。

“来日方长!等我把这篇文章搞定,到时候拿着报纸来找你,咱们不醉不归!”

下午,送走了沈才,王全胜换回自己的工作服,回到了热火朝天的工地上。

他刚跟负责技术的杨怀生打了个招呼,询问了一下今天的浇筑进度,办公室的门帘一掀,周才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王头儿。有件事,我想跟你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