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蜂把烟头啐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怕就对了!再等会儿,我看他能当几天缩头乌龟!”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卤肉店的侧门开了。

百连城领着媳妇和白兰秀走了出来。

三人脸上非但没有愁云惨雾,反而像是要去赶集一样,有说有笑。

“跟上!”冯蜂眼睛一眯,使了个眼色。

一行人鬼鬼祟祟地缀在后面,看着百连城一家三口径直走进了县里最大的百货商店。

这下,混混们可开了眼了。

只见百连城出手阔绰,给媳妇扯了做两身衣服的花布,给小姨子白兰秀买了一双崭新的白色凉鞋。

又称了二斤大白兔奶糖,最后还扛了一罐麦乳精!

那可是麦乳精啊!

金贵东西,一般人家过年都舍不得买!

几个混混在柜台外面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他们跟着胡武混,每天也就混个烟钱饭钱,什么时候见过这么花钱的?

刚才那个瘦猴混混凑到冯蜂身边,压低了声音。

“蜂哥,他娘的真有钱!要不,咱们等他出了巷子,直接给他抢过来,兄弟们也能好好撮一顿!”

冯蜂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得那瘦猴一个趔趄。

“你猪脑子!”冯蜂压着火气低声怒骂。

“咱们是求财,不是找死!跟踪骚扰,吓唬吓唬,派出所顶多关两天就得放人。”

“你要是敢动手抢钱,那就是抢劫!够你进去啃好几年的窝窝头!”

“你想进去,别拉上老子!”

他心里一阵烦恶,这群手下真是一群没眼界的蠢货!

再说了,就算真抢了,大头还不是得上交给胡武那个王八蛋?

到自己手里能剩下几个子儿?

被这么一骂,那瘦猴顿时蔫了,其他几个混混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他们继续在外面盯梢。

没过多久,就看见百连城一家大包小包地从百货商店出来,直接去了汽车站,登上了回乡下的班车。

看着汽车喷着黑烟远去,冯蜂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这就对了嘛!

断了你的柴火,断了你的肉源,看你这卤肉店还怎么开!

识相的,就该卷铺盖滚蛋!

“行了,人滚了。”冯蜂对着剩下的小弟一挥手。

“你们几个,轮流在这儿盯着,别让那姓王的耍花样。我去找三哥报喜去!”

歌舞厅昏暗的包厢里,胡武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喝酒。

听完冯蜂的汇报,他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哼,我还以为他王全胜当过兵,有多硬的骨头,原来也是个软蛋!”

胡武一脸的鄙夷。

“这才刚开始,就把自己人吓回老家了?孬种!”

冯蜂在一旁连忙点头哈腰地奉承。

“三哥威武!那小子哪是您的对手啊!”

胡武惬意地靠在沙发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这样,冯蜂,你过两天,去找那个王全胜传个话。”

“就说我胡三看上他那个铺子了,让他开个价,我买了。”

冯蜂一愣,有些不解。

“三哥,费那事干嘛?他人都跑了,铺子不就是您的了?直接把锁撬了占了不就完了?”

“鼠目寸光!”胡武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王全胜再孬,也是从部队里出来的,跟水电局那帮人也混得熟。”

“硬抢,万一他捅到上面去,多麻烦?花点小钱买下来,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个不字!这叫师出有名!”

“三哥实在是高!”冯蜂立刻竖起大拇指。

“运筹帷幄,深谋远虑!小的这辈子都学不来!”

然而,王记卤肉店连着几天不开门,最先着急的,却是县里的老饕们。

“诶,老李,王记今天又没开门?”

“是啊!邪了门了!都三天了!嘴里淡出个鸟来,就想他家那口卤肥肠!”

“可不是嘛!上回老板结婚,还特地贴了张红纸告示。这次怎么说关就关,一点动静都没有?”

渐渐地,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开始在私底下嘀咕。

“听说了吗?王记卤肉店像是被人给盯上了!”

“谁啊?这么不开眼?那王老板不是水电局的红人吗?”

“嗨,你不知道,是城西胡三那伙人!天天派人堵门口,不让买柴火,这是要把人生生挤兑走啊!”

“真的假的?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县城都传遍了。

一时间,食客们扼腕叹息,这么好吃的卤肉,以后怕是再也吃不上了!

王阙和虎志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当天晚上,两人就把王全胜拉到了常去的小饭馆。

“全胜!你怎么回事?铺子被人欺负成这样了,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王阙急得满脸通红。

虎志脸色也极其难看,闷头灌了一大口酒。

“那帮杂碎,真当我们是吃干饭的!全胜你一句话,我去给他抄了!”

王全胜拿起酒瓶,给两人满上。

“王哥,虎哥,别动气。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水电局那边,贾金听到消息后,更是暴跳如雷。

“全胜!你别拦我!我这就去找几个弟兄,把那帮小瘪三腿打断!反了天了还!”

就连一向稳重的唐宝玉,也特意把王全胜叫到办公室。

关上门,郑重地问他。

“全胜,遇上麻烦了?需不需要局里出面?”

面对所有人的关心,王全胜只是笑着摇头。

“大家稍安勿躁,看戏就行。很快就有结果了。”

众人见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虽然心里纳闷得像猫抓一样,却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是一个清晨,县政府大院里。

自从王记卤肉店关门,这日子仿佛都缺了点滋味。

以前上班路上,顺道切上半斤卤货,中午就着馒头扒拉两口,那叫一个香!

现在可好,食堂里寡淡的白菜豆腐,吃得人嘴里都淡出个鸟来。

“哎,贾师傅,你跟水电局那个王全胜不是铁哥们吗?他那店到底咋回事啊?说关就关了?”

一个刚打完热水的科员凑到贾金跟前,满脸的惋惜。

贾金正烦着呢,一听这话,没好气地灌了口浓茶。

“你问我,我问谁去!那小子,嘴比蚌壳还紧,就一句看戏,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心里也憋着火。

这几天,眼瞅着外头风言风语,说王全胜是缩头乌龟,被人吓破了胆,他这个当兄弟的脸上也挂不住。

可王全胜偏偏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死样子,急死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