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周耀文来到办公室,一个戴着黑框的年轻老师站了起来。

“白老师,给你介绍个得力干将。”

周耀文熟稔地拍了拍王全胜的肩膀。

“王全胜同志,当过兵,立过功,还在地方上独立负责过水电工程项目,带过工程队。”

“让他当咱们这个函授班的班长,我看最合适不过!”

白双龙的目光立刻充满了兴趣。

当过兵,还带过工程队?

这在普遍是理论派的学生里,可是个稀罕物。

他推了推眼镜,对王全胜的印象顿时好了几分。

“哦?那敢情好。我们这个班,就需要一个有实践经验,有组织能力的同志来带头。”

几句话的功夫,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天晚上,第一次班会在大阶梯教室召开。

王全胜放眼望去,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五十多号人,年龄参差不齐。

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快五十岁的老技术员。

几乎清一色的男性,身上都带着一股单位里泡出来的气息。

班主任白双龙站在讲台上,先是照本宣科地介绍了一番学校的光辉历史。

一个小时的讲话又长又催眠,底下已经有人开始打瞌睡。

“我的介绍就到这里,接下来,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自由提问。”白双龙合上讲稿。

话音刚落,后排一个看着就相当油滑的汉子立刻举手。

“白老师,我就想问问,咱们这考勤和考试,抓得严不严啊?”

“大家都是单位上的人,有时候项目紧,怕是没法保证全勤。”

这话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显然是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王全胜也竖起了耳朵,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

白双龙似乎早有预料,笑着安抚了几句,表示会酌情考虑。

回答完几个问题后,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了花名册。

“下面,我宣布一下班干部的任命决定。”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头接耳。

“根据学校的综合考量和周耀文老师的推荐,经研究决定,由王全胜同志担任本班班长。”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王全胜是谁?”

“没听过啊,哪个单位的?”

白双龙没有理会下面的**,继续念道。

“副班长,由淳贺春,钟岳苒两位同志担任。”

这下,议论声更大了。

淳贺春是省一建的,钟岳苒是市设计院的。

都是西东市本地单位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家里也有些背景,在来报到前就已经互相通了气。

他们当副班长,大家都能理解。

可这个王全胜,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愣头青。

凭什么一上来就压了两个本地的地头蛇,当上了班长?

今天晚会前,不少人在宿舍里已经互相串过门,摸过底了。

谁是什么单位的,谁家里有什么背景,谁又是哪个山沟里来的,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个王全胜,履历上写得清清楚楚,石水沟水电站,一个连地图上都得用放大镜找的穷地方。

这样的人,凭什么?

有人想追出去问个究竟,可白双龙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显然没给任何人留下质询的机会。

于是,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王全胜一个人身上。

“哎,那个王全胜!”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第一个发难。

“给大家伙说说呗,你这是走了哪位神仙的路子,能让周老师和白老师这么青眼有加?”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引来一片哄笑。

王全胜还没开口,坐在第一排的两个人站了起来。

正是那两位副班长,淳贺春和钟岳苒。

淳贺春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时髦的的确良衬衫,手腕上还戴着块上海牌手表,他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扬。

“王全胜同志是吧?”

“我和钟岳苒同志商量了一下。这个班长,你可能不太合适。”

“我们函授班,主要还是得靠西东市本地的同学多联络多协调。你一个外地的,怕是多有不便。”

“我看,不如你主动一点,把这个位置让出来,对大家都好。”

旁边的钟岳苒推了推眼镜。

“淳哥说得对。我们不是针对你个人,主要是为了班级工作的顺利开展。”

“你当班长,名不正言不顺,大家心里有疙瘩,以后工作也不好推行。”

王全胜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要是过不去,往后一个月的学习,自己别想有一天安生日子。

他没有理会那两人逼视的目光,而是沉默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上了刚才白双龙站过的讲台。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王全胜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淳贺春同志,钟岳苒同志,你们说的,很有道理。”

一句话,让全场哗然。

淳贺春和钟岳苒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

他们以为王全胜这是要服软了,准备坡下驴。

“论单位,省一建,市设计院,都是咱们西东省建筑行业的翘楚。”

“论资历,在座的很多老师傅,我得喊一声前辈。”

“论人脉,我一个从山沟里出来的,更是没法跟两位比。”

淳贺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甚至准备好了等王全胜说完,自己就勉为其难地接下这个班长的说辞。

然而,王全胜的话锋猛然一转。

“但是!”

“班干部的任命,是班主任的决定,是学校的安排!两位同志对我个人有意见,可以直接向我提。”

“但如果你们不服的是学校的集体安排,那问题的性质,恐怕就不一样了!”

一顶不服从组织安排的大帽子,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扣了下去!

淳贺春和钟岳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在八十年代,这个罪名可大可小,谁也不敢轻易背。

他们是来混文凭镀金的,不是来跟学校对着干的!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钟岳苒有些气急败坏。

王全胜却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说我对班长这个职务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