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王全胜被蜂拥而上的人群给淹没了。

“全胜,恭喜恭喜!你可是咱们的榜样!”

“王劳模,以后可得提携提携老哥啊!”

“全胜,明晚去我家吃饭,让你嫂子给你做几个好菜!”

一张张热情的笑脸,一双双用力的手,将王全胜围得水泄不通。

魏继承在人群外围,涨红了脸,几次想挤进去说句感谢,都被人潮给推了出来。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如此。

礼堂的角落里,三三两两地缩着几个人。

“哼,不就是运气好,走了狗屎运。”

“小声点!你不要房子了?现在谁敢说他半句不是,明天分房名单上就没你!”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边的人听见,举报到领导那里去。

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再多的嫉妒也得憋回肚子里。

一直闹到深夜十一点,人群才渐渐散去。

魏继承看准机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全胜面前,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

“兄弟,啥也不说了,以后但凡有事,招呼一声!”

王全胜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魏哥,这都是你应得的。咱们是兄弟,不说这些。”

说完,两人各自回家。

回到那间小小的单身宿舍。

白兰云早已烧好了热水,正一脸笑意地等着他。

躺在**,白兰云蜷在王全胜怀里,手指轻轻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

“全胜,我今天听院里的大姐们说了一天,都快把我夸上天了。”

“她们都说我命好,有眼光,嫁了个全县最有本事的男人。”

王全胜搂紧了妻子,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我没想那么多,就想着让你,让咱爹咱妈,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不受穷,不受气。”

“对了,下周要去省城参加表彰大会。听朱局的意思,这种表彰,运气好说不定还有奖金,估摸着能有三百多块。”

白兰云猛地抬起头。

三百块,那可是普通工人快一年的工资了!

在这个年代,荣誉就是荣誉,奖励也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没有半点虚头巴脑。

王全胜对此满意极了。

他心里也在琢磨,省里这个评级,下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重,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一个水电站项目。

县里上报的时候,肯定把他退伍转业,扎根基层的身份给重点突出了。

没错,这个时代太需要榜样了。

尤其需要一个像他这样,从部队熔炉里出来,脱下军装换工装,还能在新岗位上发光发热的模范!

他王全胜,恰好成了那个最合适的符号。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上面,可还有个全国级别的!

如果能把全县的小水电站都盘活,做出更大的成绩,那全国劳动模范的荣誉,是不是也并非遥不可及?

想到这里,王全胜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在这个时代,一个全国劳模的身份,那几乎就是一道护身金符,是能光耀门楣,福荫子孙的!

第二天一大早,局里直接派了吉普车,由李银锁亲自开车,送王全胜去省城参加表彰大会。

车子一路颠簸,终于在中午时分抵达了省政府招待所。

这里戒备森严,门口挂着全省劳动模范表彰大会的巨型横幅,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门口核对身份。

王全胜刚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提着简单的行李就要往里走。

“哎!站住!”

一个戴着红袖章,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立刻将他拦下,上下打量着他。

“干什么的?这里是大会会场,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赶紧走!”

面对这毫不客气的驱赶,王全胜脸上没有半点恼怒。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种地方,这种场合,工作人员谨慎点是应该的。

要是真随随便便放人进去,那才叫失职。

“同志,我是清河县水电局的,叫王全胜。这是我们县里开的介绍信,这是局里的证明,还有这个,是省里发的邀请函。”

他将几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整整齐齐地递了过去。

那戴红袖章的工作人员狐疑地接过,眼神依旧锐利。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张盖着大红印章的邀请函时,再抬起头看王全胜时,眼神里那股子审视**然无存。

“王全胜同志?”

王全胜点了点头。

“哎哟!原来是王劳模!您看我这眼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工作人员的脸瞬间由阴转晴。

他连忙麻利地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本登记簿和一个钥匙串。

“王劳模,真是不好意思,刚才多有得罪,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是您的宿舍钥匙,302房,二楼左转第三间。”

“这几张是饭票,午饭、晚饭、早饭都有,您可千万收好!”

王全胜接过东西,客气地回了一句。

他心里清楚,这就是现实。

没有那份红头文件,他就是闲杂人等。

有了这份文件,他就是王劳模。

告别了热情过头的工作人员,王全胜提着行李走进了招待所。

这是一栋苏式风格的小楼,走廊里铺着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

推开302的房门,一股淡淡的旱烟味飘了出来。

屋里已经住了一个人,是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床边,低头用一根粗大的针费劲地缝补着自己布鞋的鞋帮。

男人皮肤黝黑,沟壑纵横。

一双手更是布满了厚茧和裂口。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兄弟来了?快坐快坐。”他放下手里的活,憨厚地笑了笑。

王全胜也报以微笑,将行李放在另一张空着的铁架**。

“大哥你好,我叫王全胜,丰阳县来的。”

“我叫邓泰平,从北边过来的。”

中年男人将针线小心地收好,从兜里摸出烟叶和纸,卷了一根递过来。

“来一根?”

王全胜摆了摆手。

“谢谢大哥,我不会。”

邓泰平也不介意,自己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兄弟这么年轻,是干了啥大事,评上这省级模范的?”

王全胜心里对眼前这位老大哥生一股敬意。

光看这双手,就知道是个一辈子没享过清福的实干人。

“谈不上什么大事,就是我们那山沟穷,电不通,我带着大伙在山里修了个小水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