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看清窗外的人后,脸一下红了,手忙脚乱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快步走到窗边。
“江……江老师?”
江川有些意外。
“你认识我?”
“认识!当然认识!”
方舒双手扒着窗台,眼睛亮晶晶的。
“那天走廊上见了一面,而且壮壮经常提起您。”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太不矜持了,声音小了下去,脸颊更红了。
“我是您的书迷。《鬓边不是海棠红》,我读了两遍。”
江川看着眼前这个还有些青涩的大明星,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现在的方舒更多的是一种邻家少女的娇憨。
他温和地笑了笑。
“跳得很好。刚才那个转身,很有韵味。你是那种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人,很有天赋。”
这并非客套,而是实话。
方舒的心脏砰砰直跳。
被偶像夸奖了?
而且夸的不是长相,是她的专业!
在这个看脸的时代,能有人透过皮囊看到她的努力,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她偷偷打量着江川。
年轻,挺拔,眼神里没有那些才子的傲气,反而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那……江老师,您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书上!”
没等江川回话,方舒转身扑向放在墙角的军绿色挎包。
一阵翻找后,她捧着一本卷了边的《人民文学》跑了回来。
书页被递到面前。
江川接过钢笔,拧开笔帽,在扉页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赠方舒三个字,笔锋遒劲。
“给。”
他合上笔帽,将杂志递还回去。
方舒双手去接,太过激动导致指尖有些不听使唤。
两人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碰在了一起。
在这个连牵手都会被视为出格的年代,这种肌肤相亲让方舒指尖一缩,那张俏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慌乱地低下头,抱着杂志的手紧了紧,甚至不敢再看江川的眼睛。
入夜,北电教学楼灯火通明。
江川踩着上课铃声推开阶梯教室的大门,脚还没迈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愣在原地。
原本只能容纳六十人的教室,此刻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过道里、窗台上,甚至讲台边的空地上都坐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议论声扑面而来。
“这……”
江川回头看向身后的张振。
张振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脸上的褶子里都透着股得意劲儿。
“江川同志,这可不赖我。你要来讲课的消息刚传出去,别说表演系,连文学系、摄影系的那帮猴崽子都逃课跑过来了。我也没法撵人不是?”
江川苦笑不得,目光扫向台下,这才发现端倪。
前排那些学生手里,几乎人手一本《人民文学》或是这几天的剪报。
与其说是来听课的,倒不如说是书迷见面会。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讲台。
这一亮相,台下瞬间变成了低呼。
“这么年轻?”
“看着跟咱差不多大啊,真是那个写出程凤台的江川?”
“这气质绝了,比咱们系的男生还要正!”
江川站在讲台后,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那种感觉很奇妙。
坐在第三排左边那个一脸正气的小伙子,不正是后来以硬汉形象著称的张丰毅?
靠窗边那个笑得温婉动人的姑娘,赫然是沈丹萍。
还有角落里缩着的几个,怎么看怎么眼熟,全是中国影坛未来的中流砥柱。
江川清了清嗓子,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张振老师跟我说,让我给表演班的同学随便聊聊。”
江川把粉笔抛回盒子里,双手撑在讲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可我看这架势,你们真的都是北电的学生?”
台下静了一瞬,紧接着后排传来几声大胆的吆喝。
“不是!我是隔壁人大的!”
“我也不是!我是听说江老师来了,特意翻墙进来的!”
这几嗓子一出,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江川转过身,一本正经地对站在门边的张振挑了挑眉。
“张老师,一会儿下课别让他们走,得挨个收门票钱,这外快不赚白不赚。”
哄堂大笑。
原本那种因为面对大作家而产生的拘谨感,在这个玩笑中瞬间烟消云散。
坐在前排角落里的方舒,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签了名的杂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台上侃侃而谈的男人。
中午的他是温润如玉的知己,现在的他又像是幽默风趣的兄长。
这个男人的身上,究竟还有多少让人惊喜的一面?
笑声渐歇,江川的神色慢慢变得认真。
“既然来了,那咱们就聊点干货。大家可能都看过《潜伏》的剧本,或者读过《鬓边》。很多人觉得,那是文字的艺术。但在我看来,文字和表演,本质上都是在挖掘冰山下面的东西。”
他没有拿讲义,信手拈来。
江川从《鬓边不是海棠红》里商细蕊的一个眼神讲起,剖析到《潜伏》里余则成面对翠平时的微表情控制。
他不讲枯燥的理论,而是直接把一个个鲜活的场景撕揉碎了摆在学生面前。
“……当余则成说我不累的时候,他的肌肉应该是紧绷的,眼神是游离的,因为他不累是在掩饰内心的极度疲惫和警惕……”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得入了迷,连那些原本只是来凑热闹的书迷,此刻也都掏出小本子疯狂记录。
站在门口的张振,嘴里的茶水都忘了咽下去。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原本以为江川只会讲讲故事结构,没想到这年轻人对表演体系的理解竟然如此深刻,甚至比学院里那些只会照本宣科的老教授还要透彻三分。
这哪是来讲座的,这简直是来砸场子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江川讲得兴起,随手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人物关系图。
直到他感觉嗓子有些发干,才停下来看了看表。
原来几十分钟早就过去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目光温和地看向台下那些如痴如醉的面孔。
“关于创作与表演的互通性,我今天就分享到这里。”
江川拿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接下来是互动环节,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吗?无论是关于小说的,还是关于剧本的,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