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社顶楼办公室。
主任刚和万眠眠说完话，余光就瞥见门口一颗频频往里探的脑袋。
她会心一笑，看向万眠眠，揶揄道：
“你有个很好的朋友，她是真心为你着想，这样的友情，很让人羡慕。”
主任垂眸，鬓边没箍紧的碎发滑落几缕，添了几分温和。
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整理好桌上的文档，从抽屉里拿出一封牛皮纸信封，郑重地递给万眠眠：
“这封介绍信你先拿着，好好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她轻轻拍了拍万眠眠的肩膀，语气诚恳：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报社这边的平台终究有限。人总是要往高处走的，去更大的地方，才能发挥你的才华。”
“我就说这么多，”主任收回手，“黎苏苏他们这次的新闻很有价值，后续就交给你跟进，好好做。我也就不啰嗦了，去吧。”
她重新坐回藤椅上，拿起钢笔和厚厚的素材本，在稿纸上认真比划着版面排版。
万眠眠握着那封介绍信，心里像坠了一块铁，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转身时，她不小心带翻了桌角的搪瓷水杯，清水泼洒而出，恰好溅到了主任桌前的相框上。
万眠眠连忙伸手去擦。
主任顺手从墙壁挂钩上取下蓝白条纹的毛巾：
“没事，一点水而已，你先去吧，别让外面的朋友等急了。”
等万眠眠快步离开，主任才拿着毛巾细细擦拭相框。
水渍擦干后，那张略微褪色的黑白照片露了出来——
照片上，年轻的她和另一个姑娘并肩站在老槐树下，笑得眉眼弯弯，手臂紧紧相依。
可惜啊，曾经最好的朋友，终究还是同道殊途，渐渐散在了岁月里。
主任望着照片，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怅然。
楼道口，黎苏苏一看到万眠眠，就上前抓住她的手。
指尖触到她掌心的信封，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是主任给我的介绍信，”万眠眠低头看着信封，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她希望我去市里的电视台试试。”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万眠眠轻叹口气。
“主任一心想要提拔我，好不容易为我争取到转正的名额，我要这个时候走了，岂不是辜负了她？”
黎苏苏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眠眠，主任打心底里希望你能有更好的发展。她是真心欣赏你的才华，而不是想把你困在报社这个小圈子里。”
她顿了顿，继续道：“只要你能把新闻做好，写出更多有分量的稿子，无论你在哪，主任都会为你感到骄傲和开心的。”
万眠眠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你这耳朵倒怪尖的，这话可不就是主任刚才跟我说的？”
“老实交代，刚才是不是趴在门口偷听我们说话了？”
黎苏苏嬉皮笑脸地一把勾住她的脖颈，脑袋往她肩上一靠：
“怎么会呢～我可是守规矩的好公民！”
“不过嘛，要是你在澡堂子洗澡，别说偷听了，我还得扒着门缝偷看呢！”
“没正经！”万眠眠被她逗得红了脸，伸手去挠她的痒，两人一边笑闹着一边往楼下走。
楼下，沈墨初和冉煜并肩站着，目光不约而同地追随着同一个方向。
冉煜突然开口，“师哥，你跟黎师姐熟，那万眠眠也挺熟的吧？”
沈墨初刚想否认，就听冉煜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听我们寝室的兄弟说，要想拿下一个女孩，就得先从她的朋友身上下手。
把她朋友哄开心了，朋友在旁边帮着吹吹风，这事就成一半了。”
沈墨初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对黎苏苏有意思？”
“怎么可能！”冉煜眼睛猛地瞪大，声音蓦地拔高了八度，吓得自己赶紧抬手捂住嘴，飞快地左右张望了一圈。
又感觉捂住自己的嘴，左右看了看。
幸好，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没在意这边的动静。
他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有些窘迫：
“我对黎师姐那可是纯纯的尊敬，就跟对师哥你一样，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满是为难：
“我这人嘴笨，从来不会跟女孩子打交道。寝室兄弟教的那法子，我琢磨好几天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苏苏师姐开口搭话，好让她帮我。”
“但要是师哥你的话……咳咳，能不能帮帮我？”
话音刚落，冉煜就从裤兜里摸出一叠用橡皮筋扎着的大团结。
“听杨子豪说，你们科研小组最近搞实验缺钱缺得厉害。”
他把钱往沈墨初面前递了递。
“这东西我不缺，能不能让我也来你们小组补个课？”
“我也不学什么英语，就是给我个机会，和万……哎呀，你就说行不行吧，我能加钱！”
冉煜说的法子，沈墨初也听进去了。
他垂眸望着地面上斑驳的树影，开口问道：“你朋友说的办法，最快多久能见效？”
“啊？”冉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师哥会追问这个，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我、我不知道啊，我回去就跟我寝室兄弟打听！”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应该挺快的吧？他们说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好。”沈墨初说。
“补课时间，我会让杨子豪告诉你的。”
他原本是想，山高水长，徐徐图之。
可当看到楚笙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久违的不安突然涌上心头。
这次，他不能再等了。
黎苏苏和万眠眠告别，先带着大部队人马车里。
邓校长被周玲扶上车，脑袋还晕乎乎的，愣了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环顾车厢问道：
“是不是谁没上车啊？”
黎苏苏笑道：“没啊，都齐了~”
报社楼下。
李娇娇快步追上转身要走的楚笙，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声音软乎乎的：
“楚老师，我去前面路口约个出租，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