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英俊气得一拳捶在书桌上。

搪瓷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跳,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他心里堵得难受。

“乖宝,别怨爸。”

他声音软下来,看着苏苏通红的眼睛,心里堵得发慌。

“是爸的错,之前还劝你多包容,委屈你了。”

黎苏苏用力摇头,鼻音浓重:

“不会的,你是关心我,我知道……”

黎英俊走上前,伸手将女儿揽住,像要把她所有的委屈都护在怀里。

他徐徐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悔意:

“苏苏啊,爸思想还是旧了,总觉得婚约是大事,该多磨合,这事上,还不如你妈通透。”

“她说的对,我们家有钱,养得起你一辈子。”

“以后你想嫁就嫁,不想嫁就好好读书、做自己喜欢的事。

爸和你妈永远是你的靠山。”

父女俩推心置腹了一番,这件事的收尾,就交给了黎苏苏。

继续按照她原计划进行。

这最后一步,就是登报了。

不仅要让楚笙按约定登报声明放弃婚约、公开道歉。

还要把他诬陷栽赃、闹到派出所的事隐晦写进去。

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这才算彻底了断。

楼下厨房里飘来阵阵香气。

油花“滋滋”的声响混着调料的味道。

万眠眠没闲着,挽着袖子帮齐雪莲择菜,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油锅----

锅里正炸着小酥肉。

金黄的肉条在油里翻涌,裹着面粉的外皮炸得酥脆,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白菜叶都差点捏出水:

“婶,您这手艺也太绝了!光闻着味儿,我肚子都开始叫了!”

齐雪莲被她逗得笑起来。

手里的筷子没停,夹起一根刚炸好的小酥肉,在控油架上沥了沥油,递到万眠眠嘴边:

“刚出锅的,小心烫,尝尝咸淡?”

万眠眠还假客气了一下,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这……多不好意思啊,还没端上桌呢……”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往前凑了凑。

“跟我还客气啥?吃吧!”

齐雪莲把筷子往她嘴边又送了送。

万眠眠再也忍不住,张嘴咬了一大口----

外皮酥脆得掉渣,里面的肉又嫩又香,花椒和料酒的香味恰到好处……

就是刚出锅的温度太烫!

她舌头都快麻了,还是忍不住含着肉,手捏着耳朵降温。

话都说不利索了,却还是用力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喊:

“好、好吃!婶,您这手艺比国营饭馆的大师傅还厉害!”

齐雪莲笑得眼睛都弯了,又夹了一根放在盘子里:

“锅里还有好多,等会儿让苏苏也尝尝。咱们也该好好吃顿热乎饭。”

黎苏苏和黎英俊从书房出来,也往厨房凑了把手。

黎苏苏帮忙摆碗筷。

黎英俊把菜往桌上端。

不过半个钟头,一桌热菜就齐了。

金黄酥脆的小酥肉、喷香的红烧肉、翠绿的炒青菜,还有一碗飘着蛋花的番茄汤……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

花样堪比过年!

四人围坐在桌前,气氛其乐融融。

齐雪莲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万眠眠碗里,笑着问:

“眠眠,中秋要是不回你爸那边,就来我们家过,婶给你做你爱吃的月饼。”

万眠眠眼睛一亮,扒饭的动作都停了,立马应下:

“行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到时候肯定要蹭婶一顿大餐!”

提到中秋,黎苏苏忽然想起什么。

抬头对黎英俊说:“爸,厂里送供销社的货,能不能先给红旗供销社的王月那边?”

“你闺女欠了人情呢。”

黎英俊哼笑。

“我只听过父债子偿。

你这倒好,闺女欠了人情,让老子来还,我还是头回见。”

“你是她老子,你不护着她,谁护着?”

齐雪莲“啪”地拍了下桌子,语气带着点嗔怪。

黎英俊立马软了下来,笑着给妻子夹了一筷子青菜:

“老婆说得对,明天我就跟仓库说,优先给红旗供销社备货。”

齐雪莲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脸一红,小声嘟囔:

“孩子们还看着呢,没羞没臊的。”

黎苏苏和万眠眠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下头。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只顾着乖乖扒饭。

可吃着吃着,黎苏苏的心思就飘远了。

一想到沈墨初,心里渐渐泛起愁绪。

沈师哥那么正直,会不会还误会自己?

下次在学校遇到,要不要主动跟他说清楚?

可又怕越解释越乱,万一他觉得自己是在找借口怎么办?

一连串的念头在脑子里打转,连嘴里的小酥肉都没那么香了。

万眠眠注意到她走神,悄悄用胳膊肘拐了拐她,挤眉弄眼地小声问:

“想什么呢?菜都要凉了。”

黎苏苏回神,赶紧夹了口青菜,摇摇头:

“没什么。”

嘴上这么说,心里的心事却没放下。

哎,还是问问初初吧!

于是,又在要给初初寄的信里加了这么句话----

【初初,我做了一件错事。】

【师哥他好像误会我了,可我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哎,你说,要是开学后不在一个科研小组了,我给他钱,他还要吗?】

八月的风,带了些凉意。

沈墨初去门口报刊亭拿信时,顺带买了份当天的《晚报》。

报刊亭的张大爷一边递报纸一边念叨:

“墨初啊,你看这报,你学校的那个楚老师又上报了,这次可是丢大脸喽!”

沈墨初接过报纸,指尖在头版角落的标题上顿了顿----

《京大教师陷“婚约纠纷”,邻里曝其私生活争议》

他大致扫了几眼----

文章里采访了红旗供销社一位自称是楚笙邻居的同志,

隐晦提了楚笙和李娇娇同住一处、行为不端。

行文还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派出所调解的事

字里行间满是对黎苏苏的同情,

把楚笙的“诬陷”和“虚伪”说得明明白白。

任谁看了都会替黎苏苏打抱不平。

看完报道,他把报纸折好放进书包里,却没急着拆开手里的信封。

苏苏的信,得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慢慢读、细细想,才不算辜负。

刚走到家属院楼下,就看见李教授正提着水壶浇花,墨绿色的月季叶子上挂着水珠。

沈墨初停下脚步,破天荒打了声招呼:“李教授,早。”

李教授抬了抬老花镜,笑着打趣。

“嘴甜点就对喽!”

“今天啊,你妈和妹妹也来了。”

沈墨初攥着包袋的手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