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野！你的手……你的手流了好多血……”
苏晚看着那把还插在他手臂上的匕首，鲜血顺着刀刃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泥地上，汇成了一滩刺目的红。
她颤抖着手想要去捂，却又不敢碰，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陆昭野疼得额角冷汗直冒，嘴上却还硬撑着。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笨拙而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和灰尘，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狠厉，
“别怕，没事了。以后谁要是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老子剁碎了他！”
这时，江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跨过地上葛老三的身体走了过来。
他看着陆昭野那只被贯穿的手臂，又看了看被他护得密不透风的苏晚，啧了一声，摇摇头，
“陆昭野，你真是个疯子。刚才那种情况，万一那炸药真炸了，或者这刀偏一点扎进心脏，你这条命就交代了。”
陆昭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桀骜，
“我的女人，我不护着谁护着？少废话，车呢？送医院！”
……
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连闯了三个红灯，直接冲进了军区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看着那贯穿伤，眉头皱成了川字，一边准备清创缝合，一边数落道，
“再偏两寸就伤到大动脉了！这手臂还要不要了？忍着点疼！”
清理伤口的时候，酒精倒上去，那滋味简直像是火烧一样。
陆昭野硬是一声没吭，咬肌紧绷，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刚毅的下巴滴落。
但他那只完好的右手，却始终紧紧地握着苏晚的手，力度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苏晚站在床边，看着那翻卷的皮肉，心疼得快要窒息。
刚才在废弃工厂的那一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尤其是……东子喊出那句“苦肉计”时，陆昭野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挣扎。
虽然只有短短一秒，虽然他最后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了上来，但这根刺，还是深深扎进了苏晚心里。
伤口包扎好后，陆昭野被安排进了单人病房输液消炎。
东子站在病房门口，一脸愧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扑通一声就在苏晚面前跪下了。
“嫂子！对不起！刚才是我混蛋！是我嘴贱！我不该怀疑你！你要打要骂冲我来，别怪野哥！”
苏晚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去扶，
“东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那种情况下，你也是为了任务，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不怪你。”
“嫂子……”
东子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圈红了，
“我真不是人！嫂子你放心，以后谁要是敢说你一句坏话，我付景东第一个撕烂他的嘴！”
陆昭野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看了一眼东子，沉声道，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去审葛老三，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把小晚绑过去的。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后那个人给我揪出来！”
“是！”东子抹了一把脸，带着满腔的怒火转身冲了出去。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苏晚打了一盆温水，绞干了毛巾，默默地给陆昭野擦拭脸上的灰尘和血迹。
擦到一半，她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放在床头柜上那件被剪破的血衣——
那是刚才护士脱下来的，里面掉出来一个军绿色的证件套，虽然只有一角，但苏晚认得那个颜色。
再加上今天东子他们的身手，还有那些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词汇……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昭野，
“陆昭野，你跟我说实话……你根本就没有被部队开除，对不对？”
陆昭野看着她那双仿佛洞察了一切的清澈眸子，知道瞒不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是。被开除只是为了执行特殊任务做的伪装。现在的身份，方便我在三教九流里混，方便查案。”
虽然心里隐隐有了猜想，但亲耳听到他承认，苏晚心里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那个被所有人唾弃、被传成流氓混混的男人，竟然是个背负着特殊使命、在刀尖上行走的英雄。
“怪我吗？”陆昭野紧紧盯着她的表情，生怕从她脸上看到一丝退缩或者责怪，“一直瞒着你。”
苏晚摇了摇头，眼底反而多了一丝心疼和释然，
“不怪。既然是任务，肯定有纪律，我不怪你。只要……”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他，“只要除了这个，你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就行。”
陆昭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别的事情……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京市那个深宅大院，还有那位跺跺脚都能让京市抖三抖的老爷子。
如果现在告诉她，自己其实有个身为京市高官的外公，家里背景深不可测，恐怕会直接把她吓跑吧？
毕竟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做个生意，那种高门大户的压力……
陆昭野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最终还是压下了话头，沉声道，
“……没有了。”
苏晚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进医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然而，陆昭野却没有笑。
他反手握住苏晚的手，神色变得格外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愧疚，
“小晚，关于刚才在工厂，我犹豫的那一秒……我必须给你个解释。”
提到这个，苏晚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她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我怀疑你，不是因为别的。”
陆昭野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是因为你嫁给我嫁得太果断了。”
苏晚一愣，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当兵前在这一片的声名狼藉，现在回来，又是个被部队开除的混子，谁家好姑娘不是躲着我走？可新婚那天，你居然那么义无反顾地就改了主意跟了我，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太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