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筠庭的声音，没有温度。
“我的女人，轮得到你来教训？”
二婶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想把手抽回来。
却发现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筠庭！你放开！我是你二婶！”
她尖叫起来，试图用辈分压他。
傅筠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骨头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
二婶的手腕传来骨头快要碎裂的痛感。
“啊——”
“筠庭，够了。”
主位上的三叔公，沉声开口。
“她再不对，也是你的长辈，别在家族宴会上闹得太难看。”
傅筠庭终于松开了手。
二婶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自己通红的手腕，怨毒地瞪着他。
她以为傅筠庭是怕了三叔公。
傅筠庭拿起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刚碰过二婶的手。
他甚至没有看三叔公。
目光落在二婶身上，声音平淡。
“陈默。”
“先生。”
陈默立刻上前一步。
“二婶的儿子，上个月在澳门输了多少？”
陈默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回先生，三千万，利滚利，现在是三千四百八十万。”
二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傅筠庭将用过的丝帕扔到一边。
“我有没有胡说，二婶心里清楚。”
“这笔账，之前是公中出的，算是家族替他还的。”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
“从现在开始，这笔债，记在我个人账上。”
客厅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傅筠庭的手段。
公中出钱，是家事，总有转圜余地。
记在他个人账上，那就是私仇。
“利息，按道上的规矩，翻一倍。”
傅筠庭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二婶，你觉得，你儿子还得上吗？”
二婶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不是怕傅筠庭，她是怕他背后的手段。
那不是催债，那是催命。
“你……你敢！他也是傅家的人！”
“傅威也是。”
傅筠庭只说了三个字。
二婶的最后一丝气焰，彻底熄灭了。
傅威的下场，所有人都听说了，一夜之间，从天堂到地狱。
她看着傅筠庭那张病弱却毫无表情的脸。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道歉。”
还是那两个字。
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大厅里几十道目光，全都聚焦在二婶的身上。
有惊讶，有幸灾乐祸，有看好戏的。
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向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道歉？
当着整个家族的面？
她看向主位的三叔公，投去求救的目光。
三叔公却端起了茶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二婶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苏沐晴。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弯下了腰。
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傅筠庭操控轮椅，回到苏沐晴身边。
他抬起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
动作很轻。
二婶看着这一幕，眼中淬满了怨毒。
巨大的屈辱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忽然尖锐地笑了起来。
“呵呵……好一个‘你的女人’！”
“筠庭，你真是被她迷了心窍了！”
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苏沐晴平坦的小腹。
“你这么护着她，护着她肚子里的这块肉！”
“可谁知道，这到底是真是假！”
她转向客厅里的傅家长辈们，声音陡然拔高。
“大家看看！一个被苏家赶出门的弃女，转身就说怀了我们傅家的种！”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看，她就是想拿个野种，来我们傅家攀高枝！”
“我们傅家的血脉，绝不能被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玷污！”
苏沐晴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二婶的表情越发癫狂。
“你说你怀了，谁信？”
“除非——”
她猛地转身，对着门口大喊一声。
“王医生！你进来！”
一个提着医药箱，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男人对着众人微微躬身。
“二夫人。”
二婶指着苏沐晴，脸上是报复的快意。
“王医生，这是我专门从医院请来的妇科专家。”
“这位苏小姐说她怀了我们傅家的继承人。”
“你，现在就给她检查一下。”
“当着大家的面，看看她肚子里，到底有没有东西！”
“嗡”的一声。
苏沐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镇定，在这一刻即将被撕得粉碎。
客厅里，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刺在她的身上。
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了傅筠庭。
这是对傅家继承人真实性的直接挑战。
更是对傅筠庭这个家主权威的公然质疑。
看他要怎么保住这个女人。
或者说，怎么收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沐晴会崩溃求饶的时候。
她却忽然动了。
她往前站了一步，脱离了傅筠庭轮椅的阴影。
她没有看歇斯底里的二婶，也没有看那个提着药箱的王医生。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主位上气定神闲的三叔公身上。
然后，缓缓地，移到了身边的傅筠庭脸上。
“傅家的规矩，我一个外人，本不该多问。”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我只是想请教一下三叔公。”
“傅家的规矩里，是不是长辈可以随意要求检查晚辈的身体？”
三叔公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苏沐晴又转回头，直视着傅筠庭。
“又或者，傅先生的孩子，矜贵到需要当着全族人的面被验证，才能得到承认？”
“我这个人，人卑言轻，受点委屈没什么。”
“就是怕，今天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傅家的子孙，是不是个个都要被摆上台面，验明正身？”
“不知道的，还以为傅家的男人，连自己的骨肉都认不清楚。”
几句话，轻飘飘的。
却把个人的羞辱，直接上升到了整个家族的体面和傅筠庭身为男人的尊严上。
林伯和陈默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陈默甚至下意识地想上前一步。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苏沐晴的心上凌迟。
终于。
傅筠庭动了。
他转过头，看向苏沐晴。
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和屈辱而血色尽失，眼神却依旧倔强不肯低头的脸。
然后，他开了口。
声音很平静。
“好。”
苏沐晴的瞳孔，在一瞬间缩紧。
傅筠庭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转向了面露得色的二婶。
他慢慢地，又说了一句。
“现在就验。”
“让二婶，看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