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羽特意挑了一颗大些的石头，砸了窗。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有人打开窗，尴尬笑望着魏如玦，“大公子息怒，下官几人午间吃醉了酒，胡言几句，大公子勿怪。”
魏如玦勾唇轻笑，笑容讽刺，浅色的瞳孔宛如淬了冰般刺骨，“我还当是哪个缩头乌龟，原来是燕大人。”
燕大人笑容僵在脸上。
魏如玦眼底掠过危险的暗光，嗓音冰冷，“大人们可得小心，当心哪天睡觉时，舌头被人割了去。”
燕大人被他幽寂的目光盯得心中一寒，后背被冷汗浸湿，直至木椅渐行渐远，还不能从惊惧中回过神。
“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魏苍看着焕然一新的档房，手中翻开了魏如玦递上来的文册，眼眸中的讶然几乎掩藏不住。
文册上，字迹工整，标注清晰，一目了然，甚至比之前江大人整理的还要更简洁明了。
魏如玦目光下敛，侧脸轮廓清隽，面容冷淡，“之前整理好的册子我看过，虽也很清晰，可繁琐难找，在此基础上做了些改良。”
魏苍颔首，合上文册，看向魏如玦的目光带着几分满意，“很好，往后档房的文册就用你的法子。”
面对魏苍的夸赞，魏如玦眼中并未有半分欣喜，平静的仿佛被夸赞的不是他。
魏苍看着他疏离冷淡的神色，蓦地发觉，他们两父子似乎许久未能一起好好说说话，心中忽的生出几分愧疚。
“你还是同小时那般聪明，往后你若是无事，可时常来吏部辅佐公务，我去同陛下回禀一声，可让你挂个闲职，无需操心太多……”
“不必了。”清冷淡漠的嗓音没多少情绪，魏如玦薄唇轻抿，半垂的眼眸晦暗，“我不喜与外人接触，待在冷梧院挺好，无人打搅，我自可安静看书下棋。”
他不是没瞧见他眼底的愧疚，可不论他是为何突然记起他这个儿子，他都不需要。
魏苍一怔，望着面前不知何时已同他一般高的魏如玦，心中愧疚越发浓重。
他记得，小时的魏如玦最喜骑马射箭，活泼好动。时过境迁，如今的他竟喜欢将自己关在屋中。
又或许不是喜欢，而是不得不。
他这些年对这个儿子的关心实在太少了。
从前的魏如玦对他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现在两人站在一起，竟相顾无言。
父子俩沉默着回了府，临分开之时，魏苍叮嘱崇羽，“照顾好大公子，有事尽管来回禀。”
崇羽笑着应诺，心中为魏如玦感到高兴。
侯爷也不是全然无情，瞧这不还是惦记着公子的。
回院子的路上，他不由得为魏苍说起了好话，“公子，奴才瞧着侯爷还是关心您的，今日……”
没等他把话说完，便对上魏如玦冰冷的目光，劝慰的话卡在喉咙，白着脸低下头，“公子，奴才多嘴了。”
魏如玦收回目光，冷冷说道：“往后再管不住嘴，便扣你月银。”
崇羽，“……是。”
王氏听闻侯爷从吏部回来了，带着补汤上门。
“侯爷辛苦了，这是妾身特意让厨房炖的参汤，你喝些再用膳。”王氏亲自伺候魏苍用膳，态度殷勤讨好。
今日魏苍带着魏如玦出门后，她的眼皮就一直跳，她不安了一整日，在小佛堂理了一日的佛。
这不，一听姜嬷嬷回禀说是侯爷回来了，立即便上门探口风。
魏苍端起参汤喝了几口，忽而道：“之前本侯公务繁忙，冷梧院不常去，你可有去看看如玦。”
王氏眼皮子一跳，抿着唇笑，“侯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如玦是府里的大公子，难道还有人敢委屈了他。”
她说着话，小心睨了魏苍一眼，叹气苦笑，“且侯爷又不是并不知道，那孩子不喜欢我，我去过几次自讨没趣，也就没去了。”
往常王氏如此说，魏苍总会出言安慰几句。今日却是见他眉头一皱，竟是不悦的放下参汤，“他不喜你你就不管了？如玦又不是从你肚子里头爬出来的，你若是素日对他上心些，他能一直不喜你？”
王氏也不知今日的魏苍这是怎么了，同魏如玦出了趟门回来便跟变了个人似的，竟突发奇想的关心起魏如玦来了。
看来她跳了一日的眼皮不是空穴来风。
她眼眶一红，委屈的望着魏苍，眼泪说掉就掉，“侯爷此言就冤枉妾身了，冷梧院那头我当家时，照顾的比清栖院都上心，只如玦那孩子腿那样后，就不爱同人亲近，我也不敢去触他霉头不是。”
魏苍见她哭了，心下生出几分惭愧。他自是没理由说王氏不上心，他自己不也……
“今日同如玦出门，相处时生疏得很，本侯心中生出些不忍，这些年我对他忽视颇多，也怨不得他，所以想着补偿他。”
王氏眉心一跳，心中升起几丝不确定，也顾不上哭，忙问道：“侯爷打算如何补偿。”
魏苍说到兴头处，没注意到王氏的脸色，“如玦自小便聪慧过人，今日在吏部他帮着处理起公务也是有模有样，这些年的苦难虽将他磨出几分脾气，却仍旧是瑕不掩瑜，我想叫他接管些族中事务，也算是帮我分忧了。”
“侯爷，会不会太早了。”王氏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她心中惴惴，不懂魏苍这话是何意，接管族中事务，那不就是有意立魏如玦为世子。族中大事只有每任家主才可决策，她之前也同魏苍提过让魏瑾接手历练，可都被拒了。
“且族中大事，不是家主便是世子才可接手，现下世子还未定……”
“我属意如玦。”魏苍淡声道。
他知晓王氏存了试探的心思，也不怕同她说。
王氏如遭雷击，“侯爷，您这是放弃瑾儿了？”
魏苍蹙眉，淡漠的嗓音中生出几分失望，“不是本侯要放弃他，而是他自己不争气。难道要让本侯将偌大的侯府，交到一个连家业都扛不起，整日念着儿女私情的人手里。”
魏苍是真的对魏瑾很失望，加之魏如玦让他看到了别的选择，他便有了旁的打算。
王氏心往下沉了沉，口中却是一副为了侯府着想的语气，“侯爷要立谁为世子，妾身都无任何怨言，只是妾身忧心如玦的身子，他能撑得起侯府的门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