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主任。”肖振华一路上不断有工人向他问好,他也顾不上回应。

“这些肉?”肖振华喘着粗气看了一眼猪肉问道。

正在忙碌的陈援朝听到后面的问话急忙转头发现是厂革委会主任。

“我侄子的朋友可以稳定地搞到猪肉,这是500斤,另外还有200斤鸡蛋。”陈援朝急忙说道,肖振华已经63岁了,按照规定最迟两年后就必须退下来。

肖振华很敏锐地捕捉到陈援朝口中的稳定一词,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最担心的也是后续能不能继续搞到猪肉,他虽然马上退休了,但利用这一点可以给家人或者亲戚谋福利。

随后陈援朝再次放大招,悄悄将价格也告诉了肖振华,之前厂子里过年发福利想采购到足够的猪肉也需要加价,当然这个价格不体现在供货单上,而是有内部应酬费用报账。

肖振华仔细看着正在过称的猪肉,都是上好的五花肉,至于鸡蛋就没有什么可看的了。

“你做得很好。”肖振华拍了拍陈援朝的肩膀说道,现在上级一直要求恢复和发展生产,有了这批猪肉工人的积极性肯定能被调动,而且他也可以用后续的猪肉找关系,尽量减少那些人对于厂子的冲击。

这时候正是运动末期,虽然政治斗争少了一些,但谁也不敢松了这根弦,被弄进去不死也脱层皮。

肖振华知道陈援朝口中的侄子指的是谁,他的父亲是县里的实权人物,如果是他的关系那的确是有一点点可能。

陈援朝并没有多说什么,76年国营厂子是两套领导班子,分别是革委会和党委会,其中党委书记是厂子的一把手,管人事、政治、方向,比革委会主任更有实权,不过革委会担负着员工福利这一块任务,这也就是为何肖振华得知厂子里搞到了肉会如此激动。

党委书记这个职位陈援朝不敢想,里面牵扯利益过甚,他的家庭背景目前很难支持他走到这一步,但革委会书记就不同了,目前肖振华也没有明确支持谁接替他的位置,所以自己的机会很大。

林远这边跟着虎子去了上次那家国营饭店,依旧是那张死了爹的脸。

“你了解黑市那边的情况吗?”林远低声问道,系统虽然赚了不少钱,可只能兑换物资,他需要尽快兑换一些可以使用的钱。

“黑市明面上经营的人叫旭爷,不过这是个白手套,背后的人应该是省里的。”虎子随意说道,这个没什么秘密,他之前也私下询问过他父亲,可父亲也对那个人忌讳不言。

林远后世也算看了不少官场电视剧,知道县城的一把手是省管干部,看来关晴家里也有省里的关系,不然老丈人平反后不会直接担任县革委会主任,也就是后世的县长。

而上次和关晴沟通,关晴说了一半的话估计就是涉及了她的身份背景。

“你觉得我如果有一批物资想出售,通过旭爷安全吗?”林远再次低声问道。

虎子原本还轻松的表情一僵,视线余光瞟了林远一眼。

林远刚问完这句话就知道自己犯傻了,这不明显着告诉人自己是头肥羊啊。

“主要看利益足够吗?如果你不是特别缺钱我不建议你这样。”虎子语气凝重的说道,他没有害人心但不代表别人没有。

林远知道虎子这样说是为自己好,看来他还是着急了,回去需要多和自己的媳妇取取经,社会这门学问太深了。

随后两人聊的话题就比较轻松了,男人间的聊天总会不知觉的聊到女人,林远也是表示自己未婚,倒不是为了方便自己寻花问柳,而是他需要尽快解决自己的身份问题。

等明年有机会转正的时候,那时候国家已经放开黑五类身份的管控了,现在可不行,如果陈援朝知道自己和黑五类有关系,临时工的指标说不准会有波折。

很快陈援朝就赶了过来,刚进饭店还扯了扯贴在身上的衬衣,的确良这玩意儿不吸汗。

“让你们久等了,今天我请客,必须喝酒,厂子有招待所,喝多了直接睡一觉,带身份证明了吗?带的话明天上午去厂子给你办工作手续。”陈援朝坐下后晃了晃手中的白酒直接说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远笑着回应,他出发的时候也告诉关晴了,有可能晚上不回家,不需要等他。

一顿饭下来一共花了1块7毛,陈援朝可没林远那么豪气,再说点那么多根本吃不了。

一杯白酒下肚,林远直接天旋地转,跑去厕所吐了一阵子,他知道自己这具身体还承受不了酒精的摧残,看来以后尽量能不喝最好。

陈援朝也看出林远的情况了,笑了笑也没有强迫林远。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林远摇了摇脑袋昏沉沉的,他知道这里是棉纺厂的招待所。

打开门走了出去,隔壁房间的门也很快被打开。

“醒了,走吧,出去吃点饭。”虎子说道。

林远也是点点头,中午喝了一杯酒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胃里很不舒服。

去国营饭店一人点了一碗肉丝面,最后是虎子出的钱和票。

第二天早起,两人再次去国营早点摊子吃了点早饭,这时候县城里其实是有偷偷摸摸卖早点的铺子,一般都是卖给熟人,一旦被抓到就会被批斗。

“你不换身衣服?”虎子看着林远这身打扮问道。

“这个不影响吧?”林远看了自己这身装扮问道。

“嗯,那道没有。”虎子无奈地说道,今天准备带着林远去棉纺厂办理临时工身份,可林远穿着一身村民打扮,上身对襟粗布布衫下身蓝色长裤,脚踩解放鞋,那玩意儿穿一天下来晚上脱了能熏死人,滂臭。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林远下意识地说道。

虎子听完林远这句话,那真是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这不纯纯找死吗。

“我开玩笑的,别在意。”林远也知道自己这句话明显不符合当下的情况,急忙辩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