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块!!!

宋小米听了,大吃一惊。

这个钱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陆离现在身上只有昨天剩的一块多钱,加上宋小米身上的两块三毛六,加起来不到四块钱。

他又不会魔术,这一时半会的,去哪里弄十六块钱?

不过他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也没有惊慌。

“陈医生,我们先交一部分行不行?”

“剩下的我回去借,一定借到,您赶紧先给孩子用药。”

陈巧倩看着陆离,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她到现在都记得上次陆离来时,说的那些畜生不如的话。

“不就一个小感冒吗,用被子捂两天就好了。”

“发炎就发炎,又死不了,你急个什么劲。”

“反正我没钱,要医你自己想办法!”

难道这家伙真的良心发现了?

陈巧倩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陆离这种王八蛋身上。

可自己总不能不管闺蜜的女儿吧?

她看了看陆玉儿烧得通红的小脸,又看了看宋小米那双红肿的眼睛,眉毛微微一挑。

“陆离,这话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着呢!”

“要是你三天之内搞不来钱,我就报警,让他们把你抓进去蹲大牢!”

她说着看了看宋小米:“小米,你也别太担心,我现在就去和赵院长说说,一会就给玉儿用药。”

上次女儿生病以及前天陆离晕厥,就是陈巧倩给的钱医治。

她家虽然有些钱,但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宋小米知道她也不容易。

“倩倩,你放心,出院的时候,我们一定把钱结清,不让你难做人的。”

“嗯!你先跟我进来吧。”

陈巧倩说完带着陆玉儿进了病房,又去了一趟院长室,随后开了药、挂了水。

冰凉的药水顺着细细的管子流进陆玉儿小小的身体里,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可她仍然嘴里不停嘟囔着什么,凑近了才听清,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爸爸不走……妈妈不哭……玉儿乖……”

宋小米趴在床边,看着女儿,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床单上。

她伸手轻轻摸着女儿的脸,那脸上的热度烫得她心都碎了。

陆离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他转身走出卫生院,蹲在门口花坛边上,点了一支烟,狠狠抽了起来。

昨晚他也想过今天就离开宋小米,即便是陆玉儿,也只是偶尔回来看看。

可是现在小丫头病成这个样子,又一直想着自己这个爸爸。

自己要真是拍拍屁股走人,那就不是不替人悔过,而是冷漠无情了。

但这是十六块,是他现在这种身份,累死累活干一两个月才能挣来的钱。

他想了想,只能回到大队去找宋大山。

宋大山现在对陆离已经没有那么排斥,看见陆离脸色不对,放下活计站了起来。

“陆离,这是怎么了?”

“大山哥,玉儿住院了,肺炎。起码要二十,我手里不够,你能不能先……”

陆离话没说完,宋大山就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两块多钱出来塞进他手里。

“我家里就这么多,你先拿着。陆离,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

宋大山父子虽然强壮有力,但宋大山老娘覃月华是个病秧子,一直有慢性肾炎。

宋德远一直让宋德华不要管,等她死了再娶一个就是了。

可宋德华却是一根筋,不管家里有多难,他都想把老婆给治好。

这些年两个大男人忙里忙外,看着是挣了些钱,但都花在覃月华一个人身上了。

陆离把钱攥紧:“大山哥,我知道了,谢谢你。”

两块多钱加上手里的,勉强凑了七块钱,还差十三块。

他就想着再去打猎试试,宋大山却说:“陆离,你不知道,这些野兽也是有灵性的。”

“你昨天打了那么多,这半个月,方圆几里的林子,鸟兽都会警惕得很,你很难再打着了。”

他只能又去找了队上其他人。

赵家院子、宋家院子、张家院子,总之能找的都找了。

可陆离这个名字在队上实在太臭了。

有的人直接关门不见,有的人隔着门说没钱,有的人骂他又来骗钱了。

他累死累活地跑了整整一个上午,一分钱都没有借到,最后只能来到了四叔宋德军家。

宋德军喜欢打牌,没有在家,他女人任进容在院子里晒谷子。

看见陆离来了脸色一沉,连话都没让他说完。

“陆离,你就别哭穷了。你四叔昨天晚上才输了十块钱,我还想找你借点呢。”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宋德军打牌技术好,又有些小手段,人称小赌神,一般很少输的。

家里多的没有,但十几二十块还是有的。

这话说白了,就是不信他能还得上。

陆离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几块钱。

站在正午的太阳底下,汗水和尘土糊了一脸,第一次感觉钱来得这么难。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太阳很大,而自己是个重生者。

“妈的,老子就不信,这十几块钱,还能把老子难死不成!”

他想了想,先回到了卫生院,陆玉儿已经退了烧睡着了,但炎症还没有改善,随时可能再发烧。

小小的手背上扎着针,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看着都让人心疼。

宋小米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见他进来,没有说话,转头擦着眼睛。

陆离把钱放在床头柜上:“宋小米,这里一共是六块钱,这两天你先拿着用。”

“我现在就回我们陆家想想办法,两天之后,我一定带二十块钱回来。”

宋小米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你回你们陆家又有什么用?你妈、弟弟,都不认你了,还指望别人给你借钱不成?”

“我看不如这样吧,你在这里守着玉儿,免得她一醒见不着你,就以为你不要她了,我去想想办法。”

陆离他们队离宋小米他们队有十几里路,就在靠海那边的山脚下。

队上的人很多都以打鱼为生,家境通常比宋小米他们这山上的人好一些。

不过宋小米说得一点也不错,现在整个陆家,除了那个像个男孩子的傻二妹,估计没人会认他是陆家人了。

至于宋小米,估计也只能去找姑姑宋彩英了。

她人的确是个好人,但家境也就那样,而且对陆离恨之入骨。

宋小米去了,大概率是先挨一顿骂,然后再求她去别人家借一借。

但也借不了多少钱。

难道她准备去找宋德远那个王八蛋借?

母亲为了孩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陆离看着宋小米平静如水的脸庞,突然发现这个女人远比他想的要坚强许多。

“宋小米,我们虽然离婚了,但我还是玉儿的爸爸。”

“而且我昨晚说过,我们还是朋友。”

“你就好好待着吧,我两天后必定回来。”

陆离说完,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