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艹!苏婉!怎么会是她来了?”

前面说的谎言实在太多了,这一次被抓现形,不想死都难。

“何叔,你先帮我顶一下!”

陆离说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起身就往灶房里钻。

可门槛太高,他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栽。

幸好他反应快,手忙脚乱地扶住了门框,才没摔个狗啃泥。

但这动静还是太大了。

灶台上的勺子被他的胳膊肘一碰,啪地掉在地上,滚到了台子下面去了。

“谁在里面?”

眼镜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紧接着老何的声音响起。

“同志,是老鼠!”

“你人在这里,老鼠敢来吗?让开,我们主任要搜查!”

皮鞋的声音响起,一个高挑的影子出现在门口。

陆离蹲在台子边,缩着脖子,心里吓得突突乱跳。

妈的,要是被老子知道是谁举报的老子,老子非拔了他的皮不可。

陆离刚才也想过是宋德远,但这离得实在是太远了。

而且就这么几天时间,他又没告诉过什么人。

宋德远再牛逼,也只是一个大队长,不可能知道得这么多事情。

不过现在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关键还是要跑路。

他正想着要不要从后窗翻出去,就听见苏婉喊了一声。

“陆离。”

不是疑问的语气。

“我看见你了,滚出来。”

陆离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个大冬瓜。

“你还在那装是吧?”

苏婉的声音里满是愤怒。

“别人我认不到,你辅城公社,七大五队陆离,我能不认得吗?”

“我数到三,要是你不出来,后果自负!”

不管是前面打听的人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还是苏婉真认出了他。

这名字都报出来了,那今天就没得跑了。

陆离脑子快速旋转,听着老何的蹩脚解释。

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哎呀!苏主任!您怎么来了?”

陆离站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八度,热情得像见了亲娘。

“您吃饭了没?要不我给您下碗面?我跟您说,我这下面的手艺——”

“陆离,你少来这套了。”

苏婉打断他,目光在店里快速扫视。

整齐的桌椅板凳,香浓的烧肉味,案板上没收拾完的野猪肉。

这一切都在说明,举报无误,这里的确有一家无证经营的黑店!

“陆离,这店是你开的?”

陆离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苏主任您误会了。”

他看了看老何,一脸真诚,“这是我舅舅家开的,我就是来串门的。”

“串门?”

苏婉眉毛一挑,上下打量一番陆离。

“串门你穿围裙?串门你藏起来?”

苏婉看着陆离的眼睛竟然慢慢泛起血丝。

她今天真的太生气了。

明明自己那么相信他,那么同情他。

为了他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做了那么多让人怀疑、说闲话的事。

可是到头来,他却一次又一次地欺骗自己。

“陆离,你真以为我是傻子吗?”

陆离低头一看。

围裙果然还系在腰上呢。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蠢货,脸上却还是那副无辜的表情。

“苏主任,您听我解释!”

“别解释了,我不想听。”

苏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啪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你自己看吧。”

陆离低头一看,一封查封通知书。

理由:无证经营,投机倒把。

处理结果:罚款五十元,拘留十五天。

陆离的手抖了一下,但脸上依然是笑容满面。

苏婉这种女人,认准了的事,你千万不能硬解释。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看向了站在那的老何。

“舅,还是你给苏主任解释吧!”

“啊?”

老何原本只想吃吃瓜的,谁知这瓜啪一声掉自己头上了。

他还是第一次和苏婉这么漂亮、端庄、大气的女人说话,脸不自然地抽了一下。

“那个同志,这店、店的确是我开的!”

“陆离他没事干,我就让他来帮帮忙。”

“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剥削他,每顿都给他好吃好喝的。”

陆离也跟着解释道:“苏主任,你也知道,我家里发生了一些难事。”

“我舅这个人呢,你也看出来了,是个老实的大好人。”

“他就让我在这里帮帮忙,让我和家里人都有口饭吃。”

“我知道,这是也有些违法了,但、但我是真没办法呀。”

苏婉见陆离又想要哭似的,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方脸。

“你都让长毛打听清楚了?”

方脸挠挠头,又看看眼镜。

眼镜咳嗽一声,笑了笑:“头,我们只是接到举报说这里有家黑店,炒菜的是个叫陆离的年轻人。”

“但这店到底是谁开的,举报人也不知道。”

笋岗离县城不远,这没事干的人又多,居民开店是常态。

这没证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个例。

至于用工这事,雇佣不行,但亲戚帮忙却不排除在外。

毕竟,谁家都有忙的时候。

苏婉想到这里,看向老何:“我记得你是开理发店的吧?”

老何在城里开了二十多年理发店,城里没有几个不认识他的人。

他也没想着要狡辩,但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看了陆离一眼。

陆离假装没有看见这一眼,嘿嘿笑道:“苏主任,我舅是理发的,但我舅妈是干这行的。”

苏婉眉头微微一皱:“你舅妈?”

“哦,就是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长得很富态的那个。”

眼镜在旁边道:“头,应该是胡姐。”

“对!对!对!就是她。”

陆离笑笑道:“你也知道,她平常要上班,就中午和晚上能回来炒菜。”

“我呢,就给她打打下手,准备一下食材,随便学点手艺。”

“如果遇到你这样的贵客,我一般也只能给他们下碗面,让他们先垫垫肚子。”

“当然,如果对方实在急,我也会做一些简单的小炒,但没有我舅妈做的好吃。”

“苏主任,这锅里还有我舅妈做的红烧野猪肉,要不你尝尝看?”

眼前这个男人,有时像人,有时像鬼,苏婉感觉都有点看不穿了。

她轻哼一声不说话,只是看向眼镜:“这胡姐做菜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