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干了那么多年生意,这话的意思,他当然明白。
如果他想把这个店挂在老何他们队,那胡桂芳这国营饭店的工作就得辞。
要不然那这店即便是挂在队上,也不是胡桂芳来做这个主。
如此一来,他又要怎么继续开下去?
陆离失望至极,脸上却笑了笑。
“王主任,我明白了!那你们先吃,我再去给你们炒两个菜。”
等到菜上桌时,苏婉他们却已经吃好了。
陆离见王主任盯着他手上的盘子,就拿食盒打了包。
“王主任,这菜都炒好了,我也不太喜欢吃,要不你带回家给孩子们尝尝?”
王主任笑笑,却是看了苏婉一眼。
苏婉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这店是他舅妈的,你怕什么?拿着呗!”
王主任这才接到了手里去。
苏婉看看表,道:“老王,时间也不早了,那你们先走,我再和他说两句话。”
几人点点头,出了院子。
苏婉这才抱着胳膊,上下打量陆离一番。
“陆离,你实话告诉我,胡桂芳到底是不是你舅妈?”
妈的,怎么突然问起事来了?
陆离心中不由感觉不妙,但脸上仍然从容平静。
“嘿嘿,苏主任,这舅妈能乱认吗?”
苏婉冷笑一声:“行,那你今晚就告诉你舅妈。”
“如果明天这证办不下来,这店她就别开了!”
苏婉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苏主任!等一下!”
陆离喊了一声,赶紧追了出去。
苏婉却已经上了车,在烟尘和马达轰鸣声中走了。
方脸和眼镜坐在树下的木凳子上,磕着瓜子看着他。
“陆离,我们两个今天休假,也没别的地方去,就在你这玩一下午了。”
“你干你自己的事就行,不要管我们,我们自己可以玩。”
两个市管所的人在店门口玩,谁还敢来吃饭呀?
陆离一直坐到下午宋明回来,都没有一个客人进来。
“妈的,原来这个苏婉是在逼老子关门!”
陆离看着方脸和眼镜终于离开,朝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口水。
“老子还以为你特么是个好官呢,原来你比特么谁都阴!”
宋明一脸沮丧地道:“陆哥,那现在怎么办?”
“她可是主任呀,比我二叔都厉害,我们斗不过他的。”
关你重生还是穿越,始终都还是一个人。
在巨大的地位差距面前,什么东西都是个屁。
陆离蹲在那抽了会烟:“这样吧,你明天早上出了学校之后,就别再来了。”
宋明一听,脸都绿了:“陆哥,那这钱,我要怎么还你?”
“行了,这点小钱,后面再说吧!你把店里的东西收拾一下,我先回去了。”
陆离原本想着苏婉即便是不办这证,也应该会看着大家的关系,通融个一两年。
这样一来,等到鹏城成为经济特区,这事就理所应当地解决了。
谁知道她不但不看熟人面子,连一般人的都不如。
陆离走在路上,越想越气,恨不能啪啪扇上苏婉两巴掌。
“妈的,那么多人开,你不管,偏偏管老子的!”
“老子要是早知道你这个样子,还请你吃个屁的饭,吃屎还差不多。”
可气归气,自己就一个小农民,能拿她一个大主任怎么样。
总不能为了这事,拿着一把水果刀去当华强吧?
回到家。
宋小米已经把饭做好了,坐在灶房里一面理草药一面等他。
桌子上放着一锅红薯干饭,还有一盘炒青菜和早上做的鱼。
“陆离,你先吃菜,我去给你把鱼再热一热!”
宋小米虽然又说服了自己不要再管陆离的事,但心里始终还是想着这事。
她说完把鱼倒进锅里,两眼无神用勺子搅着,整个人像是没了魂似的。
“好。”
陆离想着苏婉,也没有心情管别的人。
把背篓放下,洗了个手,坐到了桌边。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都想着苏婉这个女人,谁也没说话。
陆玉儿坐在中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心里虽满是疑惑,但想着妈妈刚才教的,什么话也没有问。
吃完饭,陆玉儿知道不能跟爸爸玩,便早早睡了。
陆离坐在堂屋里抽烟,宋小米在旁边补衣服。
陆离见她心不在焉,起码把手指扎了三下,于是问。
“宋小米,你今天是心里有事情吗?”
宋小米又是轻轻哎哟一声,赶紧把手指放在嘴里吸了吸。
吸完之后,她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手指,默默地发呆。
陆离也没有闲心去猜她的想法,一下子站了起来。
“看来你还是没把我当朋友,既然这样,我就先去睡了。”
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宋小米低柔的声音。
“陆离,我知道我们现在只是朋友,有些事我不应该管那么多。”
“可这个事我要是不问,我感觉我几晚都睡不着。”
陆离转头看着她又在那瓣指头,觉得有些好玩,弹了弹烟灰。
“小呆瓜,问吧!什么事?”
“那个今天、你是不是见了一个女干部?”
她的声音很轻,但握着手指的手微微用了用力,看得出来非常紧张。
陆离眼睛不由微微一眯,声音有些低沉:“宋小米,你今天偷偷来店里了?”
宋小米吓得脖子一缩,赶紧抬起头,双手挥舞着解释。
“陆离,你、你别生气,我没想监视你。”
“我就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什么忙?”
陆离冷哼一声:“那你为什么店都没有进?”
大家都已经是朋友了,总不能说,当时心里难受,实在进不了吧?
宋小米把头一低:“我、我。”
“行了!行了!”陆离叹了一口气:“反正这店也开不成了,问这些有什么用呢?”
“啊?开不成了?”
宋小米抬起头,脸上满是惊讶和疑惑。
“为什么开不成了?”
陆离把烟扔在地上,用力踩了踩,像是要踩死某人一般。
“就你看见的那个贼婆娘,她是县市管所的主任。”
“她说我那店没证,不让我开了。”
这原本是个悲伤的消息,可宋小米听在耳朵里,却觉得莫名有些高兴。
她轻轻咳嗽一声:“那个、那个主任,她和你不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