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主任，不是的！”
宋小米猛地抬起头，声音突然大了许多。
“不是陆离打的！他从来不打女人！真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虽然宋小米口里这么说，可心里却不由想起陆离打他的情形。
那真是没有一点怜惜，恨不能将自己给活活打死。
但是现在，自己却在这里为他死命的辩护。
宋小米，看来你一直都爱着陆离。
她这样想着，心里矛盾而难受，眼泪就跟着出来了。
苏婉看着宋小米，直觉告诉她。
眼前这个女人看似可怜、老实的女人肯定在撒谎。
可她不明白，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为什么要替一个骗子撒谎呢？
正在这时，灶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出来。
“妈妈！妈妈！”
陆玉儿跌跌撞撞地跑到宋玉儿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腰，然后抬起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苏婉。
“阿姨！我妈妈不是坏人，你不要抓我妈妈！好不好？”
小丫头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却没有流下来。
她紧紧咬着嘴唇，小拳头攥得死死的，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
苏婉愣住了。
这个孩子？
她忽然想起陆离之前说他有个三岁女儿，还有一个要寻死的老婆。
“你、你是陆离的女儿？”
苏婉蹲下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陆玉儿戒备地看着她，把宋小米抱得更紧了。
“你怎么知道？”
苏婉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小丫头的脸。
这张脸很瘦，下巴尖尖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肯定很容易生病。
苏婉又抬头看着宋小米。
“你是不是陆离的老婆？”
如果大家是夫妻关系，这顶缸的事就坐实了。
“我？”
宋小米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可陆玉儿已经抢着说了：“她是我妈妈！”
苏婉又问：“那你爸爸呢？”
“我爸爸在——”
“玉儿！”宋小米猛地喊了一声。
陆玉儿吓得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苏婉已经全明白了。
她站起来，看着灶房的门。
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人。
可她知道，陆离就在里面。
那个骗子，那个浑蛋，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老婆要寻死的男人。
此刻却正躲在灶房里，让一个女人替他在外面顶缸。
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这个女人手臂上的伤疤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假的，这个女人和孩子，为什么要这么护着他？
苏婉站在院子里，感觉自己像站在一团乱麻中间。
她手里拿着封条，心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身后，方脸小声问了一句：“头，要不要进去搜？”
苏婉没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婉终于开口了。
“你起来吧。”
宋小米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让你起来，跪着像个什么话？”
苏婉的声音依然很冷，但语气里多了一些温柔。
宋小米慢慢站起来，把陆玉儿护在身后。
苏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问你，这店到底是不是你开的？”
宋小米咬了咬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无证开店是允许的，如果我们要追究，是要坐牢的，你就不怕吗？”
“不怕。”
“你？”苏婉长吸一口气：“你真行！”
宋小米不说话了，只是站在那。
坚定而又可怜。
苏婉已经能肯定，眼前这个女人就是陆离的老婆。
因为只有夫妻，才会这么拼命地相互护着。
而且这还能说明，陆离的确对他老婆很好。
难道他家里又出了什么事，必须要用着钱？
她想了想，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眼镜和方脸。
“你去叫上眼镜，在村口等着我。”
眼镜愣了一下：“头，那这店——”
“我说了，先去村口等我。”
苏婉的声音不大，但方脸没敢说什么，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三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女人，一个小女孩，还有一个躲在灶房里的男人。
苏婉等方脸他们走远了，这才转过来，看着宋小米。
“陆离之前跟我说，你因为八块钱的债，差点被你二叔欺负，是真的吗？”
宋小米愣住了。
她没想到苏婉会问这个，更没想到陆离会把这些事告诉别人。
“是、是真的。”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他还说，你女儿前些天得了肺炎，住院花了不少钱，也是真的？”
“是真的。”
“那钱是他打猎卖野味挣的？”
宋小米又点了点头。
“那鱼呢？”
“什么鱼？”
“他卖过一次鱼，说自己打来的，是真的吗？”
宋小米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他以前打过你吗？”
宋小米知道这事也瞒不住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他已经很没有打过我了。”
宋小米说着回头看着灶房的门。
“他现在变好了！苏主任，你能给我们一次机会吗？”
“我保证，我们再也不会开这店了，也绝不让你难做了。”
苏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灶房的门依然虚掩着，没有任何动静。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自己今天带了人来，架势摆得这么大，结果正主躲在灶房里不出来。
而一个被他打过的女人，却在这里替他说好话。
这算怎么回事？
苏婉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单据，在上面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宋小米。
“可我们已经来了，就不能空着手回去。”
“无证经营，罚款十块。三天之内交到市管所，这事就算完了。”
宋小米接过来，看了看，有些不敢相信。
“苏主任？”
“别叫我主任了，叫我苏婉吧。”
苏婉说完这句，转身就走。
走出院子的时候，她却又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门。
那扇门依然虚掩着。
她冷笑了一声，大声喊道：“辅城公社七大五队陆离。”
“你别以为你躲在里面，这事就能躲过去了。”
“你说的一切话，不管是今天还是以前，我都会再去一句句核实。”
“如果有半句是骗人的，我保证你下次再见到我时。”
“你的身上要比你老婆惨上一百倍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