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家伙倒是很有读书人的气概啊。”

也有人持不同的看法。

对王昭很是赞许。

不过这些许的赞同声很快便被其余的咒骂声给压住了。

那书吏竟然因为在王昭这儿吃了亏,转头就开始对后面排队的人加倍勒索报复。

“都怪那个姓王的!显摆什么啊!现在好了,书吏大人发火了,咱们的文书更难过了!”

一些还没有通过的学子暗骂道。

当然,有压迫自然就有反抗,一些人见到了王昭的和陆子才反抗的样子。

也开始对书吏的索贿视而不见。

这种行为倒是让那个书吏收敛了些。

不过也仅限于对那些敢于反抗的学子

有些人在泥潭里待久了,早已习惯了跪着生存。

他们不敢反抗剥削他们的小吏,却会因为有人站起来反抗而感到不安。

因为那个站起来的人,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脊梁骨上的软弱。

他们不去恨那个索贿的官吏,反而去恨那个破坏了“潜规则”的人。

王昭收起了文书。

全然不在意身后的议论。

既然并州的文书已经到手,那么在并州府的公事算是圆满办结。

接下来最重要的目标,便是前往大乾朝山西路的首府——太原府。

并州与太原虽同属一省,但距离却并不近。

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交流基本靠吼的时代,这段路程毫无疑问的充满了危险。

太原府周边山峦叠嶂,林深茂密。

又有着太行山在中央竖立着。

其间不仅藏着啸聚山林的土匪强盗,更有那些从北境渗透进来的流寇胡兵。

若是步行前往,即便运气好没有遇见那些亡命之徒。

路上耗费的时间也是个大问题,等走到太原府恐怕连科试的榜单都已经下发了吧。

“单枪匹马走小道无异于是自讨苦吃,得想办法找一支规模大点的车队,走官道才是上策。”

王昭思索了片刻下定了主意。

他顾不得休息,趁着暮色未至,开始寻找起前往太原府的车队。

出乎意料的是,尽管王昭走遍了并州城内大大小小的车行与镖局。

却没有一家愿意现在出发。

“公子,您这也太快了。”

城南的一家大车行的掌柜摇着头,满脸诧异地打量着王昭。

“往年并州府学的文书审核,没个三五天根本下不来。咱们的车队都还在后院等着呢,最起码得等那帮秀才老爷们都拿到了文书,凑够了人数才能发车。您现在一个人,咱们匀不出护卫跟着啊。”

王昭有些无奈,又问了几家,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

大都是不愿意在这时候发车而错过了后面的生意。

有的老板还打趣他,说他定是这并州府学的“关系户”,否则哪能这般快速地办完手续。

甚至建议王昭若是着急了,自己可以包一支车队独自前往。

眼见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也没入了城墙下,王昭无奈地叹了口气。

并州城的城门一旦关闭,马上就要开始宵禁了。

他只能调转方向,回到了之前落脚的那家客栈。

客栈里灯火摇曳。

许多还等着府学文书的读书人都停留在此处。

王昭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两碟小菜,还有一份并州特有的胡饼。

拿起了一册从刘家借来的《大乾律》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突然,“咚”的一声闷响。

震得王昭桌上的水碗上都泛起了一圈涟漪。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肥嘟嘟的身影出现,一屁股陷进了王昭身旁的椅子里。

由于受力过猛,那椅子极其凄惨地发出了“吱呀”的惨叫,仿佛正在向来者进行抗议。

“哎哟,可累死我了!王兄,你可真让我好找啊!”

王昭抬头一看,正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上次在饭店里遇见的那个胖子,朱富贵。

此时他满头大汗,一边解开领口的扣子,一边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往嘴里灌,全然不像是一个考取功名的读书人。

王昭哑然失笑,放下水碗问道:

“朱兄?你这火急火燎地找我干嘛?”

“嘿,当然是找你聊天啊!”

“你不是和同乡在一起吗,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王昭挥了挥手,示意小二再上一碗茶水。

朱富贵喘匀了气。

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那些同乡太喜欢作吟诗作对了...咱...咱不是不好此道么...”

王昭这算是明白了,这家伙是因为文学不通,被同行的人给踢出去了。

没有办法才来找自己凑对的。

他哭笑不得指了指这个家伙。

朱富贵见王昭没有赶他走,嘿嘿一笑。

接过小二刚上的茶水又饮了一口。

顺便把身上的行囊放在了一边。

随手从腰间扯下一块东西,像扔垃圾一样“啪”地扔在地上,不屑地啐了一口。

“妈的,带着这玩意儿简直晦气!这种地摊货,也敢卖胖爷二十两银子,简直是掉我朱家的档次!”

王昭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是一块青玉佩,成色浑浊、纹路凌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仔细一看,这竟然正是之前在那府学门口见到索贿道具。

“你刚才去府学了?”

王昭挑了挑眉。

“去了!能不去吗?家里的老爷子死活要让我去参加科试,我若是不去投文书,回去连每个月的例钱都没有了。”

朱富贵一说起科考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

“王兄你是不知道,那个府学的书吏简直贪得没边了!他介绍的那家店,卖的全是这种下三烂的货色。”

朱富贵指着地上的残玉,眼神不屑地说道:

“你瞧这东西,浆色不正,沁色发黑,分明是拿药水泡过的生坑料,在外面搭个地摊顶多值三十个钱。那店家居然指着这玩意儿,跟我说是从蓝田玉场里面挖出来的。我朱富贵从小到大把玩过的玉器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这玩意丢地上我都不愿意捡。”

胖子喝了口茶水,突然兴致勃勃地凑近王昭,兴奋地说道:

“不过王兄,你今日没去真是太可惜了。”

王昭放下了手中的书问道:“怎么了?”

胖子一拍大腿,乐呵呵地说道:

“你猜怎么着?刚才我在府学排队的时候,听后面回来的同年说,之前来了个猛人,硬是一个子儿没掏,当众拿把那小吏给训成孙子了!听说那场面叫一个威风,那书吏最后还得捡起文书求着他进去。哎呀,那才是真英雄,我辈读书人的楷模啊!”

“我要是能见到那位仁兄一面肯定当面就拜,他可是帮我胖爷出了一口恶气啊!”

王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遮住了自己微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