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过一个拐角时,王昭停住了脚步。

“王兄,你干什么去?”

朱富贵好奇地问。

“我去驿站,给内子寄封信。”王昭神色柔和了下来。

“出门在外数日,总得报个平安。”

“内子?!”朱富贵惊得差点把眼珠子掉出来,他围着王昭转了三圈,咋舌道。

“王兄你这才二八出头,居然就已经成婚了?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看着他的样子,王昭真是好气又好笑。

“我本来还想着,等科考完把你介绍给我家妹子呢。”

朱富贵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着看了王昭一眼。

王昭上下打量了一下朱富贵那圆滚滚的身材,脑海里自动匹配上了所谓的“朱家妹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朱富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顿时恼羞成怒地说道:

“王兄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告诉你,我那妹子生的闭月羞花,跟我可是一点都不像!那是真的漂亮!”

“真的一点不像?”

“真的!”

王昭装模作样地认真点了点头。

胖子这才发现自己掉坑里了。

气恼道:“王兄你这就不厚道了,我可是想把我的妹子介绍给你的。你怎么就不信我妹子生的闭月羞花呢?”

王昭敷衍道:

“是,是,朱兄的基因定是发生了某种突变。在下先行一步,回见。”

”你这就走了?还有,基因突变又是什么成语?“

王昭没有回答。微微拱手就要离开。

“哎!你找我的话,我就住在‘锦绣客栈’!那是朱家的产业,报我名字就行!”

朱富贵对着王昭的背影大喊。

王昭挥了挥手表示听到,随即消失在人潮中。

他之所以选择先离开,除了要给沈清宁寄封家书报个平安,其实还有一个目的是拜会一下周学政周大人。

毕竟人家的玉带还在自己身上。

总归是要见上那么一面。

太原府的秋风带着一丝北地的萧瑟,卷起街角的落叶。

王昭辞别了要去寻欢作乐的朱富贵,独自一人穿过熙攘的街市。

来到了位于城西的常春路的驿站。

大乾朝的驿站体系极为严密,除了传递军国大事的急递铺外,亦设有供民间百姓投递书信的“民信局”。

收费也算得上亲民,

王昭跨过高高的门槛。

进入了驿站里面。

一股混杂着墨香与马料味的气息铺面而来。

柜台后的驿丞正拨弄着算盘,见有人来,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旁边的木牌:

“寄信按里计费,百里三十文。若要加急,需用红翎封套,价翻三倍。若是寄往边关,需有路引担保。”

王昭走上前,从袖中摸出几枚碎银放在柜台上:

“寄往并州府清扬县,沈家商号。不用加急。”

那驿丞见是银子,这才抬起头,稍稍热情了一些。

递给王昭一张特制的信笺和一支毛笔:

“公子请。”

然后驿卒顺手指了指寄信的要求。

按大乾律例,民信封口处需盖私人印信或按指印。

而且不能在里面夹带一些不该夹带的东西。

王昭点了点头,这些规矩他自然省得。

他研墨提笔,略一思索,便在信笺上落下自己的笔迹。

信中并未多提路途的艰辛与府学门前的波折,只道已平安抵达太原府,并在路上结识了并州朱家的少东家,并叮嘱沈清宁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多去岳父那里走动一下。

封好信口,按上指印,看着驿丞将其慎重地投入标有“并州路”的木箱中,王昭这才松了一口气。

顺势开口问道:

“敢问驿丞大哥。”

“不知这提督学政周大人的官邸,坐落于城中何处?”

驿丞一边登记一边随口答道:

“周学政?哦,原来你是来参加科考的生员啊,出了门往北走,穿过两条正街,进了清风巷,最深处那座宅子便是。不过公子,听我一句劝,这段时间临近科考,去的人多了去了,最好还是不要凑这个热闹了。”

王昭谢过驿丞,整理了一下衣冠。

按照指引向北而去。

穿过繁华的闹市区,周遭的喧嚣逐渐沉淀下来。

与王昭想象的不同,这个地方似乎并不是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

反而更像是平民百姓居住的巷子。

拐过街角。

嘈杂的声音渐渐再次出现。

清风巷虽名“清风”,今日却是一点也不清净。

当王昭站在巷子口时,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微微一怔。

一座极其朴素的宅院,矗立在巷子最深处,两扇黑漆大门甚至有些斑驳,门楣上的瓦片间长着几株枯草。

若非那块悬挂在房梁的木匾上用苍劲的笔力写下了“周府”二字。

他还真不敢确信这里就是执掌一省文教大权、正四品提督学政的府邸。

不过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十几辆装饰得流光溢彩的马车将狭窄的巷子挤得满满当当。

一群衣着华贵、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领着自家穿绸裹缎的公子哥,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礼盒,正焦急地围在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