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学政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

连声询问。

“玉带?你是说……那条玉带?!”

周学政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老管家。

“是不是一个二八出头、长得颇为俊朗的年轻人?”

老管家被自家老爷的模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是....是个年轻人,就在前厅候着呢。老爷,您....您慢点!”

周学政哪里还听得进去,提起袍角,连鞋子都没穿好,便一阵风似的冲出了书房,嘴里还念叨着:

“来了!终于来了!老夫等你等得好苦啊!”

老管家跟在后面,看着自家一向沉稳的老爷此刻竟像个年轻人一样急切。

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

“老爷前段时间非要微服去清扬县那种偏远之地,回来后就丢了贴身玉带,那段时间还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如今这年轻人拿着信物找上门,老爷又激动成这样....”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老管家脑海里浮现:

“天呐!难道,难道这年轻人是老爷当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如今长大了,拿着信物来府上认亲了?”

想到这里,老管家脚下一个踉跄,看向前方那个背影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与敬畏。

“完了完了,刚才差点把少爷给赶走,这下可闯大祸了!”

茶香袅袅,书房内的气氛显得有些许热烈。

周学政,其名周林,字子渊。

此时他正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这位气度沉稳的年轻人。

虽说两人身份悬殊,一个是执掌一省文衡的四品大员,一个是尚未考取的年轻书生,但在周林眼中,王昭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之前王昭写的那两首诗,他可是十分喜欢的,为了不埋没这等好词,在回到太原府后便誊抄了下来,准备让府学的监生们好好学习其中的文风。

没想到碰巧,朝廷这段时间开始编著《大乾文萃》一书。

他便顺手把王昭作的诗词呈交了上去。

没想到竟然得到了宫里的赞赏。

陛下还传圣谕,要召见王昭。

但是现在乡试即将召开。

他便替王昭上书暂时推迟些许时间。

这段时间他正准备去清扬县寻找王昭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没想到他竟然来到了太原府。

“王昭啊,自从上次清扬县一别,老夫可是经常研学你的那几首诗词。”

周林抚须长笑,眼中满是欣赏。

“今日你能来太原,可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科考?”

王昭微微欠身,恭敬答道:

“晚生正是为此而来,我等学子读书不正是为了考取功名兼济天下。如今来到太原府,来拜访大人。”

“好一个兼济天下。”

周林连连点头,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开口道:

“前一段时间,朝廷开始编写《大乾文萃》一书,许多京城的名词名诗都被摘录其中。负责编写的内阁次辅,张大人更是对陛下立下军令状,要把这上下千年的名诗雅词一个不差的收录其中,这件事可是我朝文治的重中之重,陛下可是十分看重的。”

王昭没有开口,一副耐心倾听的样子。

他有些疑惑,这等朝廷内部的事情告诉他干什么。

自己现在也就区区一个生员秀才,还能管得到内阁里面的事情了?

“是这样的,王昭,你之前的诗词之作我替你向朝廷提交了。”

沉默了片刻。

只听周学政接着说:

“陛下对你的诗词十分喜欢。我们这个陛下本来就是那种对诗词歌赋十分热衷的。平日里也会自己作诗作词。所以他见到了你的诗词后十分欣赏,点名要见你一面。”

“见我?“

王昭愣住了片刻。

指了指自己。

”是的,但是老夫替你暂时回绝了,你不会介意吧。“

周林拿起了茶杯,微微抿一口,一边观察着王昭的态度。

只见王昭还是一副惊讶的样子。

没有做出过激的反应。

他在心里暗暗点头。

片刻王昭后回过神来。

微微拱手道:

”既然大人特意告诉我,想来大人必然是有所思量吧。“

看着王昭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的样子。

周学政愈发地欣赏。

连连点头,说了几个好字。

“好好好。”

“老夫果真没有看错人,老夫替你回绝的理由正是因为此次科考。如今乡试在即,只有考取功名,方才算是功成名就,而等你取得了进士,自然是前途无量,你才华横溢,不必以诗词这种小道来逢迎。”

王昭微微点头。

连忙拱手说受教了。

说实话,他对见什么皇帝并不是很感兴趣。

见了皇帝又能如何,他既没有官身,又不是什么豪商,在见完皇帝后除了回到清扬县吹嘘一下,那也没有其他用处了。

但考取功名就不一样了。

哪怕仅仅是拿到一个举人的功名,那也有了成为官员的入场卷。

正如范进中举一样。

在古代,一个举人的功名足以改变一个人,甚至一个家族的命运。

这时候,周林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书架最深处,在那层层叠叠的卷宗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蓝布包裹的匣子。

他打开匣子,取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书页边角已经磨损起毛,显然是被翻阅过无数次。

“这本《四书集注》,乃是老夫当年备考时所用。”

周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封,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

“其间的文字,皆是老夫多年研读的心得与批注,甚至还有当年恩师——如今的内阁学士的一些见解。对于经义破题、承题之法,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王昭闻言,心中有些惊讶。

古人最看重师承,这些自己对经学的见解一般都不与其人分享。

除非是有门生关系,亦或者是族中亲戚,寻常关系可得不到这种类似于传承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知识是被垄断的,更何况是一位进士及第、如今身为四品大员的私人文记,那更是千金难换的“秘籍”。

如果能够吃透,那对将来的科考自然是十分有帮助。

王昭犹豫了片刻,还是微微拱手道:

“无功不受禄,更何况这些笔记都是大人您多年来的心血,晚生拿走实属不该。”

“好一个无功不受禄。”

周林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

对王昭是越看越喜欢。

随即,他开口道:

“你不必推辞,此书不过是老夫当年读书时候的体会心得,算不得什么稀罕物。况且老夫这也算是回报一下小友。”

“哦?大人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