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随侍太监在提醒后,轻轻将轿帘掀开。

随后,沈枝意的身影出现在了沈府门外。

如她所料,在自己回府的这日,整个沈府无人在府门处等着她。

即便是管事公公已经提前派人来此禀报过了。

见状,管事公公的面色也有些发黑。

他记得,自己派来送信的太监曾回禀过,沈大人应下了此事,并说会亲自来迎……

如今别说是沈大人了,府门外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见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妇人在侍女的搀扶下从府内向此缓缓走来。

看得出,她们已经竭尽所能的走快些了。

只是因为老妇人的腿脚不好,才没办法走得更快。

见状,沈枝意眸光微亮,随即扬起笑意,快步走向那三人。

“祖母,您怎么到府们处来了?”

“孙女回来时自会去寿安堂向您请安的。”

“您的病才刚好些,不宜见风。”

自家小姐的话音刚落,小秋便顺势将位置让出来。

见状,沈枝意与她相视而笑,并挽着祖母的左臂。

在她与吴嬷嬷的一同搀扶下,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更甚。

她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答道。

“这怎么能一样呢?”

“祖母都五日没见你了,心里想念得紧。”

“一听到你今日回府的消息,自然急着从寿安堂赶来。”

一听这话,小秋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是啊小姐!”

“老夫人听到您今日回府,便提前吩咐了奴婢一同前来,说定要亲自迎一迎您。”

看着这番场面,管事公公的面色缓和了许多。

他浅笑着行礼道。

“这位便是沈老夫人吧。”

“既然沈小姐已经平安回府了,奴才便先告辞一步,回宫交差了。”

沈枝意微微福身,目送他离开后才继续搀着祖母进府。

从府门到寿安堂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

但这一路上,却连一个家丁都未看到。

似是看出了沈枝意眼底的疑惑之色,沈老夫人轻叹一声,将缘由娓娓道来。

“府里的侍女小厮,现在全在裴莺时那丫头的院子里。”

闻听这话,沈枝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原本也打算在回府后去裴莺时的偏院中走一趟。

或许,今日的时机刚刚好。

她正盘算着,却听闻祖母继续念叨着。

“他们夫妻俩也真是的……”

“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回府都不关心,偏偏在哪个惹了祸的丫头院子里围着!”

“我这把老骨头是劝不动了,只能多护着你些。”

闻言,沈枝意似是对此早有预料,但仍旧对祖母言语中的关切心存感激。

“您放心,孙女如今早已不在乎这些了。”

“只要有您陪在身边就好。”

“再说,我三个月后便要离府到裴家去了。”

“到时候,父亲母亲应该会更清净些。”

她轻声开口道,语气中满是平静和释然,听起来好像真的已经放弃留在沈家了。

听着这番话,老夫人眼底划过一丝浓重的忧心,但一时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解决办法。

她虽未想到办法,但也早已在心底有了盘算。

无论到时候会有如何情形,她都不会让阿意去那战乱不断之地生存。

这可是她自己看着长大的孙女,说什么也不能让裴家要走。

再说了,若是那裴家有心对阿意好,也不会派人带来那封信!

想到此处,沈老夫人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打算。

而沈枝意此刻也在思虑着。

与祖母所想之事不同,她在想……

等会儿赶到偏院时,沈崇和周氏对她的态度。

她深知那两人的品性,自然也清楚,自己此去应该会被埋怨一番。

说埋怨都是轻的。

准确的来说,应当会受到责骂。

想到此处,沈枝意在心底轻叹一声,也泛起些许无奈。

果然,自己一回来便要面对这么一出戏。

这次更为费神些。

因为她不再是观众,而是戏中人。

不过,她这次并不打算隐忍。

若是他们执意指责自己,那便与之对抗到底。

反正距离祖母寿宴之时也只剩下两月有余了。

她倒是想看看,周氏她们还能做出什么举动来。

就这般,祖孙两人各自思虑着,相互搀扶着,一路走回了寿安堂。

正如沈枝意先前察觉到的,除了寿安堂中的几个侍女和嬷嬷还在此守着,府内其余的下人全在偏院外候着。

这般声势浩大,想必是沈崇亲自授意的。

从表面上看,裴莺时像是刚替沈府顶完罪回来。

而自己……倒像是那个在宫宴上出丑并被打了板子的。

他们呐,果真是偏心的毫无理由。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自己是沈府的养女么?

沈枝意再次被沈崇夫妇二人的偏袒刷新了认知。

不过,她并不为此感到有一丝伤怀。

就像她先前同祖母说过的……自己已经对此事不在意了。

她不再像从前那般渴望父爱母爱。

没了期待,自然也不会再有失望。

不过,沈枝意并非是变得冷心冷情了。

她只是将心底对亲情的那份留恋……

放在了值得信任之人的身上。

相较于自小便对她多有忽视的父亲和养母,沈枝意原本就更偏向于一直疼爱她的祖母。

无论何时,只要不让祖母失望便好。

沈枝意默默地在心底定下了这条准则。

随即,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绪也因此变得更豁然了。

思绪被渐渐暗下来的光线打断。

直到此刻,沈枝意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府小半个时辰了。

她虽是从清晨时便坐上马车,赶来沈府。

但经过几个时辰的路程赶赴后,如今已是将近傍晚。

窗外的光线也已经由明媚变得黯淡了。

望着这般变化,沈枝意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随即转身面向祖母,温声开口。

“祖母,孙女此次回府还未向父亲和母亲请安过。”

“也未来得及去看枝意妹妹的伤势。”

“既然此刻,他们都在偏院内……”

“孙女便先去偏院了。”

“如今天色已晚,若再不去,恐怕就来不及了。”

闻听这番话,沈老夫人嘴角的笑意渐渐转变为了担忧。

思虑片刻后,她轻轻揽着沈枝意的手肘,皱着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