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看向自己的手。

接触铜锣的位置传来细微的痛感。

这玩意…烫手。

而且,并非是停留在肉体上的疼痛。

那种灼热仿佛能穿透皮囊,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如果频繁使用,甚至有可能将人烤焦。

外嫩里酥,小孩一闻都流口水的那种。

莫梨看过来。

谢无咎收起手,依然是一个潇洒的酷哥:“没事。”

这些道具,都是有代价的。

莫梨想过副本**,但是没想过会这么阴。

每当她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的时候,副本总能给她当头一棒。

并狠狠嘲笑:

“哈哈,你准备做少了哦。”

让人想四十五度忧伤地仰望天空。

“我以为会在中途出岔子,原来败在了开局。”

莫梨呵呵一笑,

“钟馗给我们送了个假妹。”

一开始发现这折戏会提供实用性的道具时,就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三样道具各有用途,看起来对应了路途中会遇到的各种突**况。

于是大家下意识认为,问题会出在路途中。

出在道具的使用上。

但就是没想到——

如果真正的危机都能靠副本提供的道具解决了,那这折戏的要命点在哪里呢?

“大意了。”观溯扶额。

他的关注点也全然在道具的使用规则上。

“不是,”应千岁人傻了。

他再次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被生活反复搓揉打磨的老实人。

不管遇到什么都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呆愣愣地问出一句:“为啥啊?”

“弄死我们对它有什么好处吗?”

莫梨思索片刻,似乎只有这个解释比较合理:

“我觉得,钟馗可能看出来我们不是真的小鬼了。”

毕竟,孤魂野鬼都能看出来的东西,没道理钟馗看不出来吧?

莫梨推测:

“所以,他对我们抱有警惕,以此来试探我们的能力。”

如果玩家真的老老实实依靠道具给出的信息,而没有自己的判断。

那么在“野鬼岭”,遇见黑暗中蛰伏的东西,就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直接熄灭「鬼面灯」,规避风险。

二是使用「镇魂锣」,驱逐靠近的孤魂野鬼。

而这两个选择,都会让玩家错失其与「鬼面灯」的对话。

从而不明不白地带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新娘继续走下去。

最后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有几分把握?”观溯问。

纸人现在已经没有再行动了,它们托着那大红花轿,静静伫立在黑暗里。

一动不动。

花轿里应该是“活人”的新娘也毫无反应。

安静得好像这荒郊野岭只剩下他们五人。

“掀开花轿,就知道了。”莫梨走上前。

四周的小鬼也安静下来。

莫梨继续朝着花轿走了两步。

同样负责“护送”的小鬼们只是看着她。

心里的猜测又凝实了几分。

钟馗在开局给出的规则,会让玩家没有把握去查验新娘。

第六个…

莫梨的手探向花轿的边缘。

岭上阴风阵阵,轿帘却始终纹丝不动。

哗啦——

厚重的轿帘被掀开。

露出一张夸张的笑脸。

眼睛狭长,眉毛是一条弯起的弧线。

瞳孔却只有中心一点墨滴。

嘴唇上艳丽的朱砂比脸颊的腮红更甚。

纸作的大红嫁衣套在它身上,格外板正。

这是一个纸人。

它细小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

“嘻嘻,发现啦!发现啦!”

“他们发现啦!”

这是第六个纸人新娘,代表在他们这次副本开启之前,还有五轮玩家遭了道。

纸人新娘倒是没什么攻击性的举动,就是看起来贱得不行。

它坐在轿子里,叽叽喳喳地奸笑。

一会儿是男声,一会是女音。

像个吵闹的八音盒。

莫梨托着帘子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因为障眼法被识破,连花轿的质感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不再是木头。

而是一层一层糊上去的纸架子。

邬泱泱走过来。

她看看莫梨,又看看那个依然在笑的诡异纸人。

懂了。

她挥出一拳。

“轰——”

整个花轿应声而塌。

留下满地碎纸。

“回去吧。”

莫梨叹了口气。

果然,打工人在哪里都不好做啊。

上司的猜忌简直是最致命的杀机。

“可以走‘回头路’吗?”

应千岁问。

在钟馗给出的规则中,其中一条便是不能走回头路。

“得走。”

观溯也反应过来,

“而且还必须快走。”

不出意外的话,钟馗本人现在很有可能已经领着真正的送亲队伍,准备出发了。

如果玩家没有及时意识到这一点。

不管是多做停留,还是没有发觉。

都会错过真正的「钟馗嫁妹」。

从而触犯团灭规则。

“是带着「新娘」的送亲队伍不能走回头路。”

莫梨指了指满地碎纸,

“显然,我们现在不属于这个范畴。”

“钟馗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这也是他特意给玩家埋的坑。

一行人迅速原路返回。

府邸前,那威武的身影骑在一匹雄壮的大驴上。

驴前系着一朵红花。

小鬼们敲锣打鼓,正准备出发。

钟馗行至最前方。

后头的花桥由四位穿着红绸裤的小鬼抬着。

见到火急火燎赶回来的五人,钟馗浓密的黑眉一压:

“何故迟来?误了吉时,你们可担待得起?”

为什么会来迟,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莫梨腹诽着,面上却一片尊敬之色:

“大人的府邸岂是我等能轻易觅得。”

意思是道行不够,迷路了。

钟馗冷哼一声,却没再计较。

方才的询问只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只要玩家的回答不是太作死,都能应付过去。

点着痣的婆子甩甩手帕:

“丑时一刻!吉时已到——”

“走——”

送亲的队伍这才正式出发了。

居然才过去了十五分钟。

邬泱泱提着灯笼站过去。

她想起来自己见到的那块被随意丢弃的石碑。

上面刻有“野鬼岭”。

现在想来,大概率也是某种障眼法。

他们并没有真正抵达「野鬼岭」。

而是被误导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

这也是能及时返回的原因之一。

副本不会留下必死的局面,这句话需要牢记。

莫梨看了一眼那花轿。

轿帘随着走动稍稍轻晃。

里头的人似乎对外面的景象颇为好奇。

偶尔会露出一截白皙的手指,随后因为想到哥哥的嘱咐,又快速收回。

这才是真正的「钟妹」。

是一个具有好奇心的活人。

同时,这也意味着,他们需要留心,不能被她见到面目。

几人对视一眼,各司其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