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迹在哪里?”

等所有人都走完了,莫梨看向荀洄。

荀洄苦笑一下:

“就不能假装一下吗?一点都没瞒住你。”

莫梨其实有些疑惑:

“你们不是应该…”

“应该阻止他。”荀洄知道她想说什么,“对吗?”

他狠狠叹了一口气:

“我只能劝阻,却无法阻止他。”

荀洄神色复杂,

“就像你们「阴仪」的人一样。”

“用人类的语言来说,我们或许是家人,是朋友。”

“可…”

他微微停顿,声音低了些,

“可他也是我们的「上位」。”

“我们必须尊重他的决定,就像你的队友尊重你一样。”

莫梨没有再多说什么。

也是,这世界上,莫梨和温迹如果真正想做什么,是没有人能挡得住的。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能彼此制衡的,也只有他们二人。

“我能感受到,他就在「止息之垣」里。”

莫梨闭上眼,她的感知被温迹遗留的神力有意干扰,

“他在哪里?”

莫梨补充,

“告诉我一个方位就好。”

“你留在这里,如果有异动,及时通知。”

荀洄最终还是指了一个方位。

虚空在莫梨脚下逐渐凝实,化作一条灰白的小径,蜿蜒着通向深处。

那是荀洄指向的方向。

也是整个「止息之垣」污染最浓郁的地方。

莫梨行至尽头。

这里没有光,也没有暗。

像是一切概念的起点与终点在此模糊了边界。

温迹就坐在那里。

“哇塞,好大的眼球哦。”

莫梨停下脚步。

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带着不加掩饰的敷衍。

温迹的身前,正是一颗巨大的眼球。

它不停地蠕动,兴奋地一收一缩。

“来了。”

温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了然的疲惫,却依旧温和。

“嗯。”

莫梨应了一声,走到他身侧,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下:

“我说了我能找到你。”

对面前的一切视若无睹。

“你总是能找到我。”

温迹笑了笑,侧过脸看她。

就像许多年以前,他已经足够避战。

却还是被这人从犄角旮旯里拎出来,打了个天昏地暗。

想到这里,他哑然失笑。

温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挥之不去的倦意。

但眸子依然清亮,映出莫梨的影子。

“你也没认真藏。”

莫梨说。

她的视线落在他脖颈处,那里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活物的触须。

“情况比我想的糟。”

“是啊。”

温迹不甚在意地抬手,似乎想碰碰那些痕迹,又在半途放下,

“「祂」比上次更‘饿’了。”

“「乌托邦」对它来说,就像一块悬在嘴边的肉。”

莫梨托着脑袋:“那你呢,你是「祂」的餐前小点心吗?”

温迹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道:

“把我‘放逐’吧。”

“我与「乌托邦」是同源,只要将我‘放逐’到时间线外…”

莫梨打断他。

她做了个抬手的动作,假装在看手腕上不存在的表:

“时间差不多了,把我的神力还给我吧。”

温迹的神色骤然僵住。

他下意识抬眸,眼中却有黑色的丝线滑过。

污染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嗯?”

莫梨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你不会以为你悄悄用「终焉之力」窃取「止息之垣」的所属权,我会没有感觉吧?”

“不会吧不会吧?”

她笑起来。

“偷我家可不行。”

温迹没有动。

莫梨歪着脑袋看他,也不在意,缓缓道:

“「止息之垣」是不一样的,它象征着一切的终点。”

“你想带着这里,和「祂」同归于尽,是吗。”

“这才是真正的解法啊。”

温迹眼睑颤了颤。

他的思维其实已经变得有些浑噩了。

独自承受了这么久的污染,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但他清楚一点。

自己努力这么久,就是为了面前的人。

要…让她留下。

必须让她留下。

他所有的坚持,近乎本能地指向这个唯一的目的。

见温迹沉默,没有回应,也没有退让。

莫梨不再等待。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温迹的手臂上方。

那些黑色的丝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躁动起来,向她指尖的方向试探着延伸。

“莫梨。”

温迹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颤抖,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不要。”

他说。

“不行啊,你现在太弱了。”

莫梨恶劣地笑了一下:

“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现在,把我的神力也还给我。”

温迹此刻不得不交出自己窃取的「终焉」权柄。

如果不这么做,莫梨现在无法承受这些污染。

无数本源之力涌入。

莫梨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我就说少了点什么,这才对嘛。”

她看向自己逐渐变得漆黑的指尖:

“原来,这才是「终焉」的意义。”

温迹感到自己身上的束缚松开了,污染已尽数转移。

他本能地想要抓住莫梨,手指却穿过了她开始变得虚幻的身影。

“莫梨!”

他第一次用近乎失态的声音喊她的名字。

莫梨的身影在漩涡中心已近乎透明,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晰地看着他。

黑色的纹路爬满了她的脸,却无损那份平静。

她忽然问:

“你诅咒我感你所感,悲你所悲时,是否想过今天?”

温迹瞳孔猛地放大。

他顿时如坠冰窖,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希望你留在人间…”

“而不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因为感情,所以愿意去保护。

“逗你玩呢。”

莫梨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的很开不起玩笑哎。”

她笑着,身影更淡了一分,

“这个世界,需要‘初源’。”

她说,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却字字清晰,

“需要开始,需要希望,需要不断向前流淌的‘时间’。”

“你做得很好,「乌托邦」值得存在,人类…值得存在。”

温迹向前一步,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推开:

“那你呢?!”

他被推向属于正常时间流的世界光影。

“我?”

莫梨似乎想了想,她打了个哈欠,

“我去一个…不会再被打扰的地方睡觉。”

就像以前一样。

当「初源」降临,「终焉」就会陷入沉睡。

只是——

她指尖轻扫。

啪嗒。

一缕金色的光线从中间断裂,消散。

温迹愣在原地。

他呆滞地任由那股力量推着自己远去,呆滞地看着「初源」与「终焉」的连接破碎。

莫梨将「终焉」与「祂」一同封在了时间的尽头。

连带着承载了「终焉」所有权柄的她自己。

但是她斩断了连接,推开了「初源」。

因此,

从此以后,世界只会拥有「初源」。

无法交替的「终焉」成为了无法触及之处。

那将是永远无法抵达的终焉。

「全文完」